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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0章 空欢喜一场(第1页)

三月初的锡林郭勒大草原,骤然落了一场数年难遇的晚春大雪,彻底打破了初春本该回暖的迹象。

漫天鹅毛大雪簌簌飘落,覆盖了整片苍茫原野,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彻底冰封了尚未苏醒的土地。

凛冽的寒风卷着碎雪肆意呼啸,像无数锋利的冰刃刮在人的皮肉上,刮得人脸颊刺痛麻,每一次张口呼吸,都有刺骨的寒气直灌肺腑。

丁倩蜷缩在破旧简陋的知青房里,这处住了数年的老屋,早已被岁月和风雪侵蚀得破败不堪。

房顶的陈年瓦片缝隙宽大,根本挡不住风雪,朔风顺着缝隙往下灌,屋顶的茅草被吹得簌簌作响,时不时还有细碎的雪沫顺着瓦缝掉落下来。

窗户上糊的塑料布早就老化脆,边角裂了好几个通透的破洞,胶布反复粘贴的痕迹层层叠叠,却根本抵不住刺骨的寒风,冷风顺着洞口直直灌进屋内。

哪怕她紧紧裹着打了好几层补丁的厚棉被,将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依旧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寒意。

刺骨的低温浸透被褥,冻得她浑身瑟瑟抖,四肢僵硬冰凉,鼻尖和耳垂冻得通红僵,指尖更是泛着青白的冷色。

恢复高考已经过去数月,同期考试的考生陆续都收到了录取通知,唯独她的消息,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日复一日的等待,一点点磨碎了她心底所有的期盼,让她彻底坠入了无边无际的绝望之中。

这份绝望不是一时半刻的烦躁郁闷,而是深入骨髓的无力与崩塌,仿佛头顶的整片天都轰然塌陷,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眼中的世界早已褪去所有色彩,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死寂,看不到半点光亮,寻不到一丝出路。

古人说哀莫大于心死,此刻的丁倩,真切体会到了这句话的重量。

她直直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睁着双眼呆滞地望着头顶黑霉的土屋顶,眼底一片空洞。

屋里光线昏暗压抑,薄薄的土墙吸走了所有暖意,也吞掉了她心底仅存的微光。

她感觉自己根本不像一个鲜活的人,更具一具失去灵魂、麻木度日的行尸走肉。

没有未来,没有希望,日复一日困在这片苦寒的草原,看不到挣脱命运的半点可能。

心情低落到尘埃里,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丁倩只觉得自己就像一盏油尽灯枯的旧油灯。

残存的灯芯在寒风中摇摇欲坠,微弱的火光一点点黯淡、熄灭,她的体力、精神、意志,都在漫长的寒冬与无尽的等待中被反复消耗、消磨殆尽。

她又莫名联想到自己身处的这间知青房,单薄、破旧、摇摇欲坠,根本经不起半点风雨。

土墙多处开裂,墙角常年潮湿返碱,露出斑驳白的墙皮,木梁被风雪侵蚀得黑软,整栋屋子全靠一股韧劲勉强支撑。

正如卑微渺小的她,背井离乡千里迢迢来到草原插队,在苦寒岁月里苦苦支撑,苟延残喘,不知道哪一天,就会被命运的狂风彻底掀翻,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无数个深夜的苦读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每一幕都清晰刺骨,让她心口阵阵疼。

她想起高考前的整整半年,别人休息闲聊、偷懒摸鱼的时候,她永远守在昏暗的煤油灯旁。

一盏两三块钱的玻璃煤油灯,灯芯挑得细细的,昏黄灯光勉强照亮一方书桌,灯烟熏得她鼻尖、鬓角黑,衣领上永远沾着洗不掉的煤油味。

寒冬夜里屋内没有半点暖意,双手冻得僵硬麻,握不住细细的钢笔,她就反复搓揉掌心、哈口热气,缓过来一点就立刻低头继续刷题。

为了攒下珍贵的高考报名费,她彻底断绝了所有零食开销,一日三餐极尽节俭。

粗粮窝头就着寡淡的咸菜是常态,偶尔粮食不够,就趁着天晴去草原边缘挖耐寒的苦菜、荠菜,焯水后拌着粗粮吃下充饥,硬生生省下每一分钱。

她还记得考试那天下着漫天大雪,路面冰封湿滑,她踩着厚厚的积雪徒步赶路。

积雪深深没过脚踝,冰凉的雪水浸透单薄的胶鞋,冻得双脚麻木僵硬,几乎失去知觉。

可她咬紧牙关,一步未停,硬生生忍着刺骨的寒意,坚持考完了所有科目,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付出了旁人难以想象的艰辛,熬了无数个不眠之夜,赌上了自己全部的青春与未来。

难道这一切的拼命付出,终究都要付诸东流、白白白费吗?

心底的不甘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膛,可面对杳无音讯的结果,她终究无能为力。

她只能被困在无尽的煎熬里,任由焦虑与绝望反复撕扯自己的身心。

有人说,世间的惊喜,从来只偏爱熬得过千难万险、扛得住岁月磨难的人。

丁倩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被上天偏爱的那一个,也不知道自己的坚持有没有意义。

哪怕身心俱疲、濒临崩溃,她依旧没有彻底放弃心底的期许,默默咬牙坚持着。

三月六日这天,大雪终于停歇,天地间依旧是一片冰封素白,寒气丝毫未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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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倩像往日一样,小心翼翼裹紧身上洗得白、打满补丁的旧棉袄,将领口死死收紧。

知青房的寒意实在逼人,待在屋里如同置身冰窖,根本无法久坐。

无奈之下,她只能去往隔壁相熟的老乡家里,和一众知青抱团取暖,勉强抵御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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