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雅微微屏住呼吸,缓缓抬眼,仔仔细细地四下打量这间屋子。
忽然,她整个人微微一僵,怔在原地。
还是老地方,一点都没错。
这是薛濯从前长年居住的卧房。
可这几个月没人住进来,屋子却仿佛悄悄换了魂。
窗边那张曾被薛濯随意倚靠的旧贵妃榻,如今也换成了新制的牡丹纹金漆款。
床上更是铺得满满当当。
她稍稍挪了挪屁股,只觉硬物硌着裙底,隐隐疼。
可又生怕坏了吉时礼数,只得咬着下唇。
旁边站着的田妈妈眼尖心细,一眼便瞧出了她的局促,立刻小碎步凑上前。
“夫人莫慌,这些个全是讨个好彩头的吉利物件,图个喜庆热闹罢了!您要是嫌硌得慌,咱们立马就收走,一丁点都不耽误!”
乐雅略一迟疑,睫毛轻轻颤了颤,终于抬眼看向田妈妈。
“这……怕是不太合适吧?毕竟……到底还是规矩在前头。”
田妈妈闻言,笑呵呵地连连摆手。
“哎哟,夫人这话可就见外啦!”
“再说了,您肚里正揣着咱们薛家的小宝宝呢!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
话音刚落,她便侧身朝后头利落地招了招手。
两个穿着藕荷色比甲、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立刻小跑着上前。
这下坐上去,果然松软妥帖多了。
“这俩姑娘,一个叫雪柳,一个叫飘絮,都是大公子亲自挑的,趣儿呢,照旧留在您身边当差。”
雪柳与飘絮二人闻言,立刻齐刷刷屈膝蹲身,清清脆脆地道:“奴婢拜见夫人。”
两人年纪都不大,估摸不过十五六岁。
虽是低头行礼,却不见丝毫怯懦。
乐雅只略一看,心里便明镜似的。
薛濯确是真下了功夫,且是细细斟酌过的。
明天才正式见满院子下人,今天就先认个脸熟。
毕竟初来乍到,总得让大家都混个眼熟,往后相处起来也顺当些。
乐雅点点头,抬手轻轻一摆,柔声道:“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忙了一整天,夫人肯定又累又饿了。老奴这就去张罗点热乎可口的吃的来,好给您垫垫肚子。”
厨房管事的婆子躬身退下,脚步轻快地朝后厨方向去了。
乐雅有点犹豫,指尖无意识地抚了抚小腹。
“劳烦您费心了。”
闲云院上下早接到内院总管亲自传下的严令了。
世子夫人怀了身孕,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什么规矩、旧例、琐碎礼仪,统统得往后排!
她一口气吃掉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面。
碗刚放下没多久,眼皮就开始打架。
别人家新娘子进门,不是盼着新郎掀盖头、说体己话,哪像她光顾着吃了睡,睡醒还想吃……
其实她自己也没法儿。
一怀上,整个人就跟被抽了筋,特别爱犯困。
稍坐一会儿就呵欠连天,闭眼三秒就能入梦。
昨晚为了撑住今日一整套繁复冗长的礼节,早早躺下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