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目光扫过车间,看到不少嫂子面上透着忧虑。
这年头,大家伙都穷怕了,生怕这副业是一阵风,干不了几天就黄了。
她还没开口。
车间虚掩的门外,传来了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声。
“哟,这么大个厂房,就做那么几百盒罐头,也不嫌寒碜?”
陈慧带着几个搞毛纺作坊的嫂子,正站在雪地里嗑瓜子看笑话。
陈慧早就说了,苏曼瞎折腾,这食品厂是什么人都能开吗?
她一个乡下村姑,没文化,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刚靠着冻伤膏赚点钱就想着建厂。
现在好了,这都开工几天了,她听说,食品厂一个订单都没接到。
此刻,苏曼的窘迫,和这些人的忧愁,完全证实了她是多么的有先见之明。
“我说什么来着?她一个连小学都没毕业的村姑,还真以为懂点英语就能做买卖了?”
“我看这厂子不出半个月,就得赔个底朝天,到时候这大砖房,还是得归我们毛纺作坊!”
陈慧想好了。
苏曼拥有仓库使用权,她这建起来的食品厂倒闭,就成了无主之物。
整个家属院,除了苏曼,就她毛纺工坊效益最好。
这厂子的使用权,不给她给谁?
车间里的军嫂们听见这话,一个个气得红了脸,却又因为订单少,没底气反驳,只能憋屈地低头干活。
苏曼听见门外的嘲讽,不仅没生气,反而从容不迫地走到车间正中央,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大家先停一下手里的活,安静一下。”
苏曼清脆的声音在宽敞的厂房里回荡,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她。
门外的陈慧也竖起了耳朵,准备看苏曼怎么强撑场面。
苏曼解开挎包,慢条斯理地从里面拿出一个蓝皮账本,翻开,抽出两张盖着大红公章的单据,平摊在桌子上。
“昨天,我去了一趟市里。”
苏曼语气平稳,就像在拉家常。
“主要跑了两家厂子。一家是市第一机械厂,另一家是红星钢铁厂。”
听到这两个大厂的名字,陈慧在门外撇了撇嘴。
“吹牛也不打草稿,人家国营大厂能看上你这土作坊?”
苏曼没理会外面的聒噪,纤细的手指点在第一张单据上。
“机械厂的孙厂长,订了六千罐红烧羊肉罐头。”
话音刚落,车间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王大嫂手里的菜刀“咣当”一声掉在案板上。六、六千罐?!
没等大伙儿回过神,苏曼的手指又移到了第二张单据上,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钢铁厂的雷厂长,订了一万罐!”
“加在一起,一共是一万六千罐!定金,昨天下午已经全部通过信用社打到了咱们后勤部的公账上!”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食品厂的车间里,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三十多个军嫂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仿佛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看着苏曼。
门外的陈慧像是被人当头抽了一记闷棍,手里的瓜子“哗啦”撒了一地。
她不可置信地冲到门边,紧紧盯着桌上那两张带着大红戳子的订货单,脸色顿时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像开了染坊一样精彩。
一万六千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