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上班后的第一件事,从埋头填表变成了花半小时在村里走一圈。不为别的,就为露个脸,让大伙儿每天都能看见他们。
他们开始有策略地结交村里那些关键人,如老党员干部、村里有威望的长者、掌握村内第一手八卦的大爷大妈,将这些人作为自己的信息基站和信任背书。谁家闹矛盾,谁家有难处,消息还没进村委会,就先传到他们耳朵里了。
他们也学会了慢下来,精力是稀缺资源,不必追求完美。像那种为留痕、对实际民生无益的报表、总结,做到及格即可,省下来的时间多去篮球场打打篮球,去河边找人钓钓鱼,去看村民下棋顺便讨杯茶喝,有时候听着他们聊天的内容反而能学到不少东西。
就像上次检查组的人刚走没几天,靳西流晚上从小卖部买完水出来刚好听到一群大爷大妈坐在槐花树底下的长椅上闲聊。
“不知道村里来那么些人干啥?天天来人屋里,一群哈怂。”一个戴着草帽的老汉说道,靳西流认得他。
这人心地好,因为靳西流之前带人帮他修过几次房子,老汉每次见到他都眼含笑意,会从自己的兜兜里掏出来几块糖或是一把瓜子塞过来。
“昂不哈,烦得很。不如给咱们给点钱来得实在。”旁边有人应和道。
“一天天的村主任走完,村支书走,村支书走完驻村干部走,然后镇里走,县里走,市里走,咱们磨的那点粮食种的那点水果,全部给他们吃了!走走走,走个没完!”
一人坐在他们中间精准总结道,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靳西流偷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
那些人回头看到他也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声“小靳,你能给说说让别来走访了不?家里有点好东西没来得及拿去行远那边卖呢就全用来招待你们了。”
靳西流比了个ok的手势“叔,您放心。我们下次再去,您就把柜子锁上,给两杯热水得了,实在不行凉水也成。”
“好好好,有空记得来家里吃饭哈。”
“得嘞。”
靳西流面带微笑挥手离开,回去的路上他思考着村民说的话,忽然想到高中学过的一段文言文——鸣鼓而聚之,击木而召之。吾小人辍飧饔以劳吏者,且不得暇,又何以蕃吾生而安吾性耶。
意思是养人之道应顺应百姓的自然生活规律,不应过度干预和打扰。
果然,教育具有长期性与滞后性,靳西流可谓恍然大悟。
“小靳,到哪儿去啦?吃了没?”
靳西流回去的路上经过几户人家的院子,一位拄拐儿坐在院里歇凉的奶奶,远远就冲他招手。
“奶奶好,吃过了,我去商店买了瓶水,您吃的啥?”
“儿媳妇做的浆水面,想吃浆水就来奶奶家取昂。”老奶奶笑眯眯的,这孩子看着不亲人,不过对她可好啦,只要路过有空没空都停下来陪她说说话,比她那回家只知道玩手机刷视频的孙子心疼多了。
“成,您给我留着。”靳西流又问了几句老人家的腿,才拖着步子离开。
自从他们闲下来在村子里乱晃悠后,跟大家之间的距离显而易见的拉近了不少。
所以事实证明,真正的智慧,是懂得偷懒。这可不是懈怠,是一种战略性的从容。
即由此,三人小组过上了驻村以来最悠哉悠哉的日子。不仅工作效率提高了,还不用熬夜内耗了。每天干完该干的活后,甚至能抽出几小时来打游戏,虽然有时候仍逃不过加班的宿命。
但总体来讲,他们的生活状态比起以前那段紧绷的日子,好的不止一星半点。
连三吉子都说他们竟然变聪明了。
若问为什么是三吉子不是宁吉喆,这就得怪陆顼了。他一叫,靳西流便有样学样的也这么叫。一来二去,就在村里传开了。导致现在谁见了宁吉喆都会喊一句三吉子,亲切的很。
对此,宁吉喆倒以极快的速度接受了。
原因是他改过一次名,起初爸妈给起的名字叫宁喆,后来有个和尚算命说他命中必有一劫难。谁让他父母信这个呢?便立刻给他名字里又加了个吉字,希望多一个吉多一份吉祥,保佑他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
三吉子,就当大家对他的祝福了。
安生日子固然舒服,但物极必反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这不,没等他们享受够呢,新的任务就下来了。
麦子熟了,一年一度的三夏生产也到了。对于他们乡村干部而言,意味着秸秆焚烧工作也随之而来。
张支书为此特意召开了个专题会议,结合乡村实际,提早对秸秆焚烧工作进行谋划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