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急的额角鼻尖汗珠子直冒,他三番五次的张口想要解释。可话都秃噜到嘴边了,愣是一个字都吐不出去。
实话实说吧,没人肯信。
他前头都多少次喊不会了?可还不是次次都能抠抠搜搜的掏出点实用的物件来?莫说是虞武帝了,就是这满朝的文武大臣们,也没个人肯信他不会的。
谎话连篇吧,他还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一个学农的,顶多再会点化工、机械的东西。可这管理的学问,他是真一点都没学过,也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忽然有点能理解羊娃了,狼这种东西,果然是不能乱喊的。喊多了,那就是玩火自焚了。
虞武帝一直在观察,见他急的额间豆大的汗珠直沁的,就知道,心底里不免也溢出丝好奇来。
这天幕虽说混账话一箩筐跟着一箩筐的,可真落到这实处上,没见他带过半个谎字。
老七要真是个不会吏治的,为何天幕要死盯着他不放?总不能是这天幕一日不盯着他,便心痒难耐的慌不成?
虞武帝决定给林渡个机会:“老七,你跟朕说实话,你到底会不会?”
“不会。”
林渡一咬牙一闭眼,就决定把那一脚油门踩死了,坚决的实话实说。
不过他也怕虞武帝不信,就寻摸着再拉个兄弟跟着下水得了。
而且他都冷眼瞧过了,他这些个兄弟里头,估摸着最擅长吏治的,该是他六哥林洛才对。
六哥这人吧,看着是个不肯冒尖儿的,可这心思可一点都不比大哥、二哥这等子都把夺嫡心思明晃晃放在面上的人少咧!
而且,六哥无论是看事情还是看人都透彻的很,就跟有双火眼金睛似的。
这干过人事管理的谁不清楚呢?什么心理学,什么谈吐试探那都是虚的。直觉才是干好这行的根本本事!
直觉一般的,对上一个面试者,总得从各种经验里去判断这个人他靠不靠谱。可直觉强悍的人就不一样了,只需要一眼,一个感觉,他就能立刻判断出这个人靠不靠谱,值不值得深交了。
林渡就见过直觉强的,第一见面的时候,他都有种被人用视线剥光了的耻感。而这同样的感觉,他就在头回跟六哥林洛见面的时候感觉到过。也就打那次之后,他就再不肯单独跟林洛见面了。
林渡深吸一口气:“父皇,儿臣当真不——”
【——不会!】
【诸位想想啊,您要是有这么个机会能直面咱们信王的,若是问起信王,你是不是精于吏治啊?那指定是这个答案的。】
满朝文武在心里默默点头。
可不是么?官家问了,得出的答案一模一样。
【但实际是什么呢?若论真正的吏治,他确实不会。】
林渡立马松了口气。
看吧看吧,他就说了他不会!这回天幕总算是肯还他个清白了。
可还没等他松气太久呢,下一秒,那天幕一个起调,就又把他那口放下去的气给提起来了。
【但他会种地啊!】
【诸位看官可能不知道啊,管理学管理学,那核心不就是管理么!】
【您看,这管人是管,管吃是管,管玩是管,那管种地可不还是管么?再说了,前有某名人名言,说这“治大国如烹小鲜”,那咱说这“管官员如治菜地”,似乎也没什么毛病,对吧?】
一时间,满朝文武都无比同情的看向林渡了。
虽然他们实在是瞧不出这吏治与种地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可既然天幕都这么说了,那一定是有他的道理吧?那天幕都有他的道理了,信王殿下也一定很会管吏治吧?
林渡:“……”
谢谢同情,但这个时候,最好的同情不应该是不去信那天幕的鬼话吗!
【哎哎哎,您看您又急了不是?怎么就不一样呢?您听咱给您好好掰扯掰扯,不就都清楚了嘛!】
【您看那种地,流程是不是死的?看天气,挖坑,选种,播种,然后捉虫、拔掉被虫咬坏的苗,最后才是收获。】
【您再把这套流程往吏治上一套,那简直就是一套模子刻出来的!】
【选种,就是科举取士,把底子好的苗子挑出来。】
【看天气,就是因地制宜,摸清楚每个地方的风土人情、积弊所在。】
【挖坑,就是给职位,定权责。播种,就是把选好的人派到该去的地方。】
【捉虫那可是就这里的重头戏了。您看呐,这害虫是不是五颜六色的?这些个诱惑和欲望是不是也都五花八门的?】
【酒色财气、人情请托、升迁无望、上官打压,哪一样不是啃噬官心的虫?】
【害虫能把好好的菜苗苗变成坏坏的菜苗苗,那些诱惑和欲望不也把好端端的苗子给害成贪官污吏了?】
【那被虫蛀了的苗,您是不是得拔掉?那那些贪官污吏的,是不是也得除了?】
【这样一来,剩下的纵然不敢说个个是清廉如水的好官,但至少对那一片地方是无害的。】
【您看看您看看,这套治菜园子的手艺,从头撸一遍,再套一遍的,可不就是最经典的吏治流程了么?】
满朝文武一听这话,没一个眼睛不是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