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春来第一抹雨,淅淅沥沥。
舒以和陈诉并排坐在便利店靠窗的高脚凳上,泡面热气腾腾,她没什么食欲,托着腮帮子看夜雨从顺着屋檐低落。
陈诉倒是把一整碗方便面吃完了,汤都没剩下。
“吃不惯?”他问。
“不是,没胃口。”
“晚上回去百多公里,饿了没地方吃饭。”陈诉将泡好的方便面推过去,“欠了一屁股债,以后,都要省吃俭用了。”
直至现在,舒以都不敢相信,陈诉真的把她的债务的揽到自己名下了。
她觉得他是在骗徐金荣,只是为了脱困。
“你不会真的想还钱吧?”
“欠条都写了。”他睨她一眼,“你告诉我,怎么赖?”
舒以不知道。
她打开方便面盖,用勺子搅了搅,有点赌气地说:“我宁愿陪他睡一觉,抵五十万。”
陈诉忽然将勺子往碗里重重一搁,舒以吓了跳,望向他。
他也睨向她,眼底一丝冷嘲:“睡完,然后呢?”
“什么然后。”
“就算抵了五十万,哪还有三十万,你要怎么还?”
舒以没想后面。
“那就再睡一觉,就消债了。”她这句话说得就更加破罐破摔了,甚至开始厌恶起自己来了。
但这句话,反而把陈诉气笑了:“你凭什么觉得再睡一次,他就会给你开同样的高价。”
这话,把舒以问住了,愣愣地看着他。
陈诉对徐金荣这种人的手段,不要太清楚了,他从小就和这种牛鬼蛇神打交道。
“你真觉得被他睡了,他就能放过你?当你跳进这个火坑,已经失去重要的东西,失去尊严了,可你还欠着大几十万,不需要他的主动,你自己就会再一次求他上你,而第二次的开价,可能也就几千,甚至几百。而这笔债务,会逼着你去做小姐,反正被他睡也是睡,被其他男人睡,闭上眼睛都一样,一步步向下堕落的路,比迈出第一步,轻松多了。”
这一席话,听得舒以后脊发凉。
她真的没想那么多,她真的以为,一锤子买卖,结束了就结束了。
结束不了,她永远摆脱不了昨日的梦魇。
眼泪,吧嗒地掉在了桌上,晕开了。
她拿起勺子,报复性地大口大口嚼着方便面,试图止住哽咽。
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掉下来,该怎么办,她到底该怎么办…
陈诉看不惯她这样子,转身去收银台买了包纸,扔到舒以面前:“要吃就吃,要哭就哭,别边吃边哭,鼻涕都要掉进碗里了。”
“……”
舒以抽出纸巾,擦掉了眼泪,眼角红红的。
“我不会让你帮我还钱的。”她倔强地说。
“让不让,欠条已经签了,以后他们要找也是来找我了。”陈诉倒像是放心了似的,语气也轻松了下来,“好好上你的学,钱的事,不用管。”
“你哪来这么多钱?”她急切地问。
“钱都是赚出来的,慢慢还呗。”陈诉看窗外雨停了,催促道,“还吃不吃,不吃就走了。”
舒以知道以后每分钱都要掰成两分来花了,她赶紧埋头大口大口吃面,汤都喝干净了,跟着陈诉走出便利店。
夜里的风轻轻的,凉凉的,细微的雨点子如轻柔地喷雾落在脸上。
陈诉将头盔递给她,看她只穿了件校服,将自己身上的黑色夹克脱下来,裹住了她:“可能会冷。”
他坐上车,舒以迟迟没上来,他回头望了他一眼。
舒以鼻尖还泛着红,睫毛上也沾染了水雾:“陈诉,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
陈诉刚刚也在心里几千遍几万遍地问自己。
但,没有答案。
可能单纯就是头昏脑热,一时冲动吧,他做不到眼睁睁看她走向堕落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