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汀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可一下秒……
“但,深得好!”
费适的语气更笃定了,“四瓣匀净,一瓣稍沉,反倒像被风吹了一侧,有了动势。可见天工不肯全假人手,总要在最精巧的地方留一点拙。”
他抬起眼看着萧汀,唇角微勾。
“妙。妙不可言。”
萧汀愣住了。
为这稍稍深了的一刀,他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现在却有人夸赞,那是老天爷替他点的妙笔,他这心里啊,犹如盛夏里饮了一钵冰水,舒坦到一通百通。
“将军过誉了。”萧汀干巴巴地说,眼睛亮得要命。
费适摩挲着手里木簪的质感,再不掩饰喜爱之色,“这绝对是京城最顶尖的大师傅才能雕得出来,殿下可愿割爱?”
“啊?”
“我想买下这支簪子。殿下开个价。”费适顿了顿,“五百两,可好?”
萧汀:??!!
一两紫檀十两银,难道他的手艺竟然可以卖到四百九十两?
萧汀再次瞅了瞅那根簪子,既然眼下议亲是不成的了,为费小姐刻的簪子再转手她人也不合适,不如送了前大舅哥结个善缘。
他刻意潇洒地摆摆手,“不用不用。将军既然喜欢就拿去。不过根木头簪子,不值什么钱。”
说这话时萧汀余光一直瞄着大将军,原想等着对方推辞或者再多夸几句。
可费适什么也没再说,平平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颔首,将木簪收入袖中,起身告辞。竟是连锦盒都没拿。
大将军撩开纱帘出去的时候,侧了一下肩。和来时一样。
萧汀坐在原位,热风穿堂而过,这才想起来居然忘了叫人送行。
“安顺!”
纱帘再度支开,安顺探进半个脑袋,左右瞅瞅,走进来。
“殿下,议得怎么样?什么时候纳采?”
“纳什么采,来拒亲的。”
安顺的脸垮了,“就……就这么拒了?”
“嗯。”萧汀把凉透的茶端起来一口喝干,“还说我跟他是难兄难弟,要跟着……咳,倒霉。”
安顺一脸懵。
“是吧,我也觉得他有病。”萧汀把茶碗往桌上一搁,嘴角又慢慢翘了起来。“但他眼光是真不错。”
安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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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的马车一路碾过石板道,车厢里有些暗了,费适懒懒地半瘫着,从袖中取出那支木簪,靠近窗沿光亮处。
指腹滑过簪头腊梅,木纤维的触感清晰可辩。
这确实是个真实的世界,穿来一个月,他早就习惯了。只是没想到书里那个反派炮灰九皇子,竟是个货真价实的笨蛋。
笨蛋反倒不如聪明人好拿捏,因为他们惯常不按牌理出牌。
有意思。
他把头上那根木簪拔下来,随手丢进马车座侧的储物格里。然后把萧汀送的那支插进发髻。
紫檀入发,发根处有些微凉,但不久就被体温捂暖了。他闭上眼,任身体随着车厢轻晃。
回到将军府时,日头已经偏西。
前院迎面撞上伯母张氏和妹妹费莲。
费莲站在伯母身后半步,低着头,手指绞着袖口的绣边。一身青绿衫子,裙摆规规矩矩垂到脚面,发髻上插了一对小银蝶,整个人像一幅工笔画里走出来的,没有一笔会出格。
"降虎回来了。"张氏关切问,“事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