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是全丰鱼行的那个女掌柜!”
人群中总算有人认出了闻予。
“一个女娃!”
李老爷年纪大,嘴皮子不利索,说不过闻予,这会儿见有人叫破她身份,自觉总算抓住了她的小辫子,嚣张道: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一个女人竟敢登堂入室!一边去,我不和女人讲话!”
闻予当即就要给这糟老头子一个狗血淋头的待遇,谁知唐有才倒是先一步替闻予说话了:
“在下是男人,不才名下也有几家商行,更是定海船会的股东、主事之一,总能说话了吧?”
不等李老爷回应,他跟着就道:
“我倒认为这位闻当家说的不错,我带来的这几位镖师,也都是响当当的好汉,若大人有命,叫他们去和倭寇搏杀,我必定全力支持。几位好汉,但凡你们有伤有痛,一并金银抚恤,我姓唐的全认了,皆按照朝廷标准的三倍数目来!”
几位镖师立刻朗声应好。
有个镖师更是哼道:“倭寇难不成是什么钢筋铁骨,叫尔等鼠辈怕成这样!”
唐有才这才摸着胡子看向李、方两位耆老:
“所以,两位的意思呢?”
刚才还嚣张的几位老爷一时全闭了嘴,脸色更难看了。
闻予见唐有才顺利把人将了军,伸出大拇指给他点了个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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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爷脸色忽青忽白的,他倒未必是没有家底,而是出于一种“凭什么要我去别人不去”以及“今年去打了明年还让我打吗”的心态,他们这种富贵的人,不怕倭寇隔三差五地来“乞讨”,反正他有财有人,只当打要饭的。
他更怕的其实是此消彼长,一旦他家出了大力气,回头却被身后这些人得了便宜,过后反压他一头,那么他的家族从此就不能做这一县的领头羊了。
这种阴暗的人性在这些有身家有名望的人身上体现得格外淋漓尽致。
但李老爷到底是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立刻就又平静了下来,心道犯不着和一个外乡人纠缠不休,钻了对方下的套子。
他只将枪口对准了程允:
“程大人,我等聚在这里,是看着您的面子,是愿意为了官府出钱出力的,可这两个人在这里胡言乱语,一顿捣乱,全不把您放在眼里,您就这么纵容他们?寒了我们一干良民的心?今日您就说吧,这城门还关不关了!”
他身后的人也都反应过来,跟着应和,要求程允不理会闻予和唐有才,立刻关城门。
李老爷和方老爷此时也不吵了,迅统一了阵线。
还有人开始攻击闻予和唐有才:
“你们这样挑唆大人,是要害了一城百姓的信命,当真自私无耻!”
“简直是定海县的罪人!”
“站着说话不腰疼……”
刚才跟着闻予一起进来的乡邻们,立刻毫不犹豫地站到了她的对立面。
因为眼下最大的矛盾已经从如何守城变成了“要不要守城”。
程允一直以来的沉默,让他们生怕这位年轻的县太爷一个昏头,真的要大开城门迎接逃窜的百姓,然后拼尽全城之力去跟倭寇干仗。
闻予再次和程允对上了眼神。
不必多言,她知道程允的挣扎,也知道他此刻的理智与情感大概正在激烈斗争。
闻予对周遭的谩骂充耳不闻,要不是唐有才带着的那几个镖师,只怕面前这些气红了眼的人就要上来揍她了。
更多人的向程允施压,轮番地道德绑架。
一口一个“大人你不能弃全城百姓不顾”“大人你不能想救城外的,就不顾城内的”“大人你是我们的父母官,手上捏着的可是我们的性命”,就是不愿意自私又坦诚地说一句“我的财产和性命就是比外面那些贱民的命重要”。
“呵。”
闻予突然笑了。
四周的吵嚷声依然不绝。
“闭嘴!”
程允突然大声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