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生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冲着严巡史用力磕头:“多谢大人救我一命!”
严巡史温声道:“你要谢,应该谢推官大人知府大人,谢你眼前的太子殿下。这一案牵扯太多,我一个区区左军巡史,根本救不了你。”
福生直接听懵了,转了个方向,对着太子殿下咚咚咚磕头。
太子殿下定定心神,吩咐顾统制扶起福生。
太子殿下上一回进刑房后,颇为不适。此次审问福生,也不用动刑之类,郑推官体贴地审问地点设在公房里。
福生活了二十三年,从未进过这等气派威严之地。进公房后,双脚软,再次跪下。
郑推官请太子殿下上座,自己坐了下,顾统制立于太子身后,严巡史惯例站在郑推官身后。
“不必跪着了,来人,找一个小马扎来,让福生坐着回话。”郑推官一声令下,自有长随搬来小马扎。
福生哆嗦着坐下了。
“你叫什么?今年多大?家中还有何人?”郑推官照例开始问,负责笔录的文书迅执笔。
福生用袖子抹了眼泪:“草民福生,今年二十三岁,我娘十年前病逝,家中有老父和兄长嫂子侄儿侄女。”
“你在贾记酒楼做工多久了?”
“回大人,我在贾记酒楼做工两年了。一开始做跑堂,我嘴笨,总记不住菜名,招呼客人时常出错。贾老板将我工钱降了一半,让我在后厨做事。劈柴担水挑菜搬米,刷锅洗碗,什么活我都能干。”
“厨房里的几个人,有时候还将他们的活都推给我,合起伙来欺负我。我要是不干,他们就会打我骂我。贾二老板,时常指着我鼻子骂我是没用的废物!”
福生说着,忽然眼睛就红了:“我去年就干不下去了。可我爹不准我辞工。”
“我大哥身体弱,不能做重活。嫂子要操持家务,侄儿侄女都小。一家子老少,都指着我工钱吃饭。我要是不干活,他们就得饿肚子。”
“我只能咬牙继续在贾记酒楼做工。”
十四岁的太子殿下,此生从不知道世间还有活得这般辛苦卑微的人,动容之余,不由得插嘴问道:“你为何不换一个地方做工?”
福生忍着眼泪答道:“我自小就笨,学木工学不明白,去布铺里做学徒,也没学会怎么剪裁做衣。如果辞了酒楼的厨房杂工,也不知要去做什么。好歹酒楼里包两顿饭,我能填饱肚子。有时候,还能悄悄带些剩菜回去。就是工钱太少了。我赚的那点工钱,就够一家人吃个半饱。”
“我还想攒钱娶媳妇。可攒了两年,手里也只有几百文。”
这也太惨了。
太子殿下动了恻隐之心,转头去看顾统制。
顾统制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郑推官再次问:“说一说上元节那一晚的事。”
一提上元节,福生浑身颤了一颤,眼中闪过惊恐后怕,哽咽着说道:“那一晚,酒楼生意好极了,我做了很多活。贾二老板打我去拿东西,我其实累得很,却不敢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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