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将药碗放在一旁,俯身将榻上的人半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中。他一手稳稳地揽着她的肩,另一手轻轻托起她的下颌。
她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肩窝,呼吸浅浅的,打在他的脖颈上,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
“可以了。”
川柏上前,将银管一端探入她唇间,另一端浸入药碗。深褐色的药汤沿着银管缓缓上行,一点一点流入她口中。
一碗药喂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待到最后一滴药汤流入她唇间,川柏收回银管,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便要看殿下自己了。”
男子没有动。
他依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顶,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川柏和水歌对视一眼,默默地退了出去。
夜渐渐深了。
院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月光从窗棂中透进来,落在地上,白得像霜。
男子抱着怀中的人,感受着她微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
很慢,很轻,但还在。
“五成几率。”他喃喃道,“尔是堂堂长公主,金枝玉叶,上天如何不给尔几分庇佑。”
怀中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极轻微的动作,像是梦中被人惊扰,眉心微微蹙了蹙。
男子猛地睁开眼。
“阿烟?”
没有人应他。
但她的手指——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她的手指蜷了蜷,轻轻勾住了他的衣角。
那只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攥紧了那一小片布料,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男子愣怔半刻,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低头在她顶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
“殿下,行刺之人已被抓到,只是那贼人,如何也不肯说出幕后主使。”
“公主,快把药喝了吧!”
“既无解药,喝了……亦是无用,又何必……白费力气?”
“公主……”
“还有查探盐铁之事的人选尚未拟定,陛下年幼,太后柔弱……令吾如何安心?”
“沐月,取笔同书简来……”
“殿下,尔如今不宜……”
“无妨,此一时半刻,吾还死不了。
尔,快去。”
“……殿下莫再如此操劳,若有什么吩咐,便让奴婢代写吧。”
倚在榻上的女子缓缓搁笔,闻言轻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