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戏码,如今又派上了用场。他们虽然长得不像从前那么像了,可殷晞影的服饰、殷晞影的玉佩、殷晞影的走路姿态——她学得太像了,像到门口的侍卫看了一眼,便躬身行礼。
“太子殿下。”
殷玄镜微微颔,迈步走进殿内。
殿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浓得化不开。几个宫女垂立在角落,御医刚刚退下,桌上还放着半碗没喝完的药汁。
殷玄镜走过去,在龙床边跪下。
“父皇。”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让人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皇上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她身上。
那双眼睛已经不像从前那样犀利了。眼白泛黄,瞳孔涣散,像是隔着一层雾看人。他看着跪在床边的这个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摸上那张脸。
“影儿……”
殷玄镜没有动。
那张苍老的手抚过她的脸颊,粗糙的、温热的,带着垂死之人特有的温度。
她垂着眼,低低应了一声。
“儿臣在。”
皇上的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
“在就好,在就好……”
他的手滑落下去,被殷玄镜接住,放回被子里。
皇上开始说话。
絮絮叨叨的,想到什么说什么。说朝政,说边关,说他年轻时候的事,说他怎么在一众兄弟里杀出来坐上这把龙椅。那些往事断断续续的,有时清晰有时模糊,像是一条快要干涸的河。
殷玄镜跪在那里,安静地听着。
然后皇上说到了她。
“镜儿……”
殷玄镜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镜儿啊,”皇上望着帐顶,喃喃自语,“让她去和亲吧。”
殷玄镜没有说话。
“她太聪明了。”皇上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她眼睛里的东西,朕太熟了。”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像是在回忆什么。
“朕当年在一众兄弟里杀出来,就是那个眼神。”
“可她是个女子。”
这句话,他说了三遍。
“她是个女子。”
“她是个女子。”
“她是个女子。”
像是在劝退什么,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是个女子啊!”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带着说不清的情绪,“眼里怎么能有那样的野心!”
殿中很安静。
药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殷玄镜跪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想起小时候,父皇偶尔也会抱她,也会夸她聪明,也会给她带些新奇的小玩意儿。虽然没有对殷晞影那样重视,但也不差。
可原来,他早就看出来了。
看出她的野心,看出她比殷晞影更适合那个位置。
但那又怎样?
她是女子。
女子不得参政,不得干政,不得有任何“大逆不道”的想法。这是规矩,是祖制,是所有人都默认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