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殷玄镜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一下,两下,三下。
慢慢地,那起伏平复下来。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火焰一点一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沉静。
她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梅花帕子。
折好。
收进袖中。
然后转过身,看向殷晞影。
那双眼睛还是有点红,可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出来了。仿佛刚才那个濒临失控的人,只是殷晞影的幻觉。
“现在起程回宫。”
她的声音和平常一样,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殷晞影愣了一下。
“……哦,好。”
本来也差不多该回去了。走了这么多地方,看了这么多东西,该记的都记了,该写的都写了。他点头,转身去安排。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殷玄镜站在那座破败的木屋前,背对着他。阳光从破洞里漏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着那空荡荡的木屋,不知道在想什么。
殷晞影收回目光,走了。
回宫的路,和来时一样长。
殷玄镜坐在马车里,闭着眼睛,一言不。殷晞影几次想开口,都被那沉默堵了回去。他只能缩在角落,偷偷观察她的脸色。
那张脸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里毛。
回宫之后,日子照常过。
因为殷玄镜的提议,上辈子的那场饥荒并没有太严重。各地的收成都比往年翻了一倍,百姓有了粮,国库有了储,朝廷的赈济及时到位。几个月下来,民心渐渐安定下来。
一切都比上辈子好。
可殷玄镜知道,还有一件事,和上辈子一样。
皇上病倒了。
消息传来那天,殷玄镜正在写信。笔尖顿了顿,然后继续写下去。
“知道了。”她说。
传旨太监退下后,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把那封信折好。
那是给魏昭的信。
写了很久,始终没有寄出去。
她看了一会儿,把它收进匣子里,和那些梅花帕子放在一起。
距离上辈子皇上驾崩、殷玄镜夺位,还有半年。
只不过现在,她不准备等了。
皇上这场病来得又急又凶。
前几日还能上朝,这几日已经起不来身了。御医进进出出,熬药的炉子日夜不熄,可那些苦汁灌下去,半点不见起色。
皇上的眼窝深深陷下去,脸色蜡黄,躺在床上像一盏快要熬干的油灯。
殷玄镜去探望的时候,被拦在了殿外。
“郡主留步,皇上需要静养,不宜过多打扰。”
侍卫的态度恭敬,却寸步不让。
殷玄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转身离开。
一个时辰后,她又回来了。
这一次,她穿着殷晞影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