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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配与不配（第1页）

夏雨虹从沐房里出来，身上穿着尤阿珠半新半旧的衣服，虽然肚子不再饥饿，身上不再寒冷。但未知的命运，还是让她心生恐惧。

尤大娘看到洗干净了的夏雨虹，虽然脸色腊黄，但那弯弯的眉，大大的眼睛，小巧的嘴唇，无处不显示她容颜俏丽。这般容貌配肖大憨，确实委屈了她。

但有什么办法呢？在贫穷和饥饿面前，容貌和尊严毫无意义，慷慨赴死的人毕竟少，大多数人还是选择忍辱偷生。

尤大娘又把她的来历，细细盘问了一番。夏雨虹也没半点隐瞒，老老实实的又说了一遍。她的历史很简单，一个从穷人家，嫁到穷人家的女人，相夫教子，侍候公婆。在逃荒路上失去丈夫庇佑，成了多余的人，被嫌弃，成了可以变成钱的商品。

她虽然拼死逃得重生，但只不过是逃出一个牢笼，又进入又一个牢笼。区别在于，一个是被迫，一个是自愿。当不能掌握自己命永运的时候，任何挣扎都是徒劳无益的。

尤大娘说：夏小娘子，肖老七是我表弟，他家的三个儿子，两个女儿都是傻的。但他们耕田种地没问题，就是说话办事比别人差些。

等会大憨回来，你仔细看看。要是愿意留下，就好生过日子，他家没有女主人，你也不用担心被婆婆磋磨。等吃过酒席，你就可以当家做主。要是不愿留下，你也不用担心，我让人把你送走，肖家绝不会为难你。

夏雨虹心里更加惶恐不安，她想起村里的傻子，目光呆滞，口水流在下巴上都不知道擦。又或是笑嘻嘻的，见到女人就往人家身上扑，像条情的公狗。她不知道这家人的傻儿子，是哪一类型？

这时肖尖嘴把在外面做活的肖大憨叫了回来，肖大憨今年二十四岁，在莲花湖属老光根那一类。听父亲说给他带回来一个媳妇，他不是高兴，而是害怕，因为女人看他的眼光除了嫌弃，就是厌恶。

夏雨虹看到了肖大憨，身体粗壮，眉眼，嘴巴，鼻子倒也周正，只是透出一股傻气。犹如没有被染好的布，缺少了一些鲜活的色彩。好在不是傻到那种鼻涕流到嘴角也不知道到擦。

夏雨虹心中哀叹一声，这就是命，不嫁这憨包。就要居无定所，去漂泊，去讨饭。外面世道那么乱，连男人都找不到吃食，她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无依无靠。在异地他乡，不知能活多久？她若被饿死，就是一尸两命。

想到腹中时不时躁动的孩子，她连选择死亡的权力都没有。母亲就是承载苦难和幸福的容器。

这憨包家里有吃有喝，有房子住。听说还有不少田产。这家人还能留下她腹中的孩子，也算是个良善之家。作为一个母亲，为了孩子，没有什么苦不能吃，没有什么委屈不能受。

夏雨虹含着眼泪，对尤大娘说：我愿意留下，好好过日子。尤大娘说：好孩子，这就是我们女人的命。忍一忍，一天天就过去了。大憨家有房子，有牛车，骡车。还有八百多亩地，吃穿是不愁的。我们女人，嫁人图啥？不就图个穿衣吃饭。

肖尖嘴给大憨捡来一个媳妇的事，很快在莲花湖传开了。很多人涌到肖尖嘴家看新媳妇，看到人后，又都议论纷纷。捡来的女人倒是好相貌，只是大着肚子。这大憨还没当新郎，倒先当爹了。

很多人围着肖尖嘴问：为啥给大憨捡个大肚婆？凭着肖尖嘴家现在的条件，黄花大闺女随便挑。肖尖嘴只说：这就是缘分，我家大憨和雨虹有缘，我请清凉寺大师批的命。大师说，我家大憨的姻缘在远方，不请自来，这不验应了。

众人对清凉寺大师的话都不屑一顾，固执的认为肖尖嘴捡个媳妇可以，但不能是大肚婆。男人谁都不愿给别人养孩子，大憨给养别人的孩子，让他们觉得脸上无光，纷纷劝说肖尖嘴别做糊涂事。

肖尖嘴被众人七嘴八舌给说烦了，拿起扫帚赶人：我儿子爱娶谁就娶谁，关你们卵事？要你们一个个咸吃萝卜淡操心。他娘的，都给老子滚出去。

屋里只留下李桂兰，尤大娘，麻四姑等几个妇人，她们是肖尖嘴请来布置房间的。先整理好床帐被褥，然后扯布做衣服。

还有两个不请自来的杜秋娘和刘娘子，两个都是莲花湖人人羡慕嫉妒恨的人。有钱有闲，还有好容貌。

刘娘子原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贤妻良母的典范。嫁了个秀才，丈夫在兄长家药材店里做账房管事，每月有固定银子拿回家，两个孩子在书院读书。家有十几亩水田山地，有丈夫的几个弟弟耕种。她只管待在家里描花绣草，做个温良恭俭的好媳妇。

但自从杜秋娘回到莲花湖后，掀起狂风暴雨，她一个妓女出身，伏底做小半辈子的女人。撕下所有的伪装，活得肆意又潇洒。撸起袖子怼天怼地。怼顽固的老秀才，怒骂愚昧无知的公婆，蛮横无理的小姑。把个莲花湖搅得鸡飞狗跳的同时，也赢得了莲花湖女人的尊重。

刘秀才娘子放下针线，放下身段，走出家门，走进杜秋娘的圈子里，和她一起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姐妹。她们一听到肖尖嘴捡回一个媳妇，便前后脚到了肖家。两人像两个亲大姐，对夏雨虹进行心灵深处的关怀。

肖尖嘴也放心的把夏雨虹交给杜秋娘她们。能心甘情愿留下，自然最好，不愿留下也不强求。现在的肖尖嘴，心态十分平和。

尤大娘说：老七，你去请静雅那丫头，让她带几个帮手过来，把家里整理一下。这么好的大房子，被你们爷几个糟蹋得像个猪厩。家里来了个新媳妇，左邻右舍，亲戚朋友都要来庆贺，你家这埋汰样，怎么招待客人？

肖尖嘴答应着往外走，对外面围着看热闹的人不以理会。他现在的财富，足以支撑他可以选择和什么的人交往，又可以对什么样的人不以理睬。

外面这些看热闹的人，田产都没他多，对他又眼红，又无可奈何。他完全可以忽视这些人对他的看法。他记着安子娴的话，要想保持现有的一切，他肖尖嘴必须有个健康的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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