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可怜兮兮的神色,但配上它圆滚滚的身形,一下子便不那么让人同情了。
钱嘉绾自诩在吃食上从未亏待过它,却还是要控制着栗子的食量。小狸奴再圆润下去,对身体不好。
她自己亦然,孕中除过依照太医的嘱咐额外进补外,余下的饮食也都有调配,不宜吃得过量。
她近来时常惦记着甜糕,只能多尝几种,再让膳房将每块点心做得小些。
她咬一口糕点,又问道:“陛下预备如何安置福王世子?”
虽则福王请罪时说要严加管教,但钱嘉绾想有太皇太后与福王太妃护着,恐怕没那么容易。
傅允珩道:“他年满五岁,也到了进学的年纪。送去资善堂让夫子们教导最合适。”
资善堂设于宫闱,历来是皇室子弟进学之所。
一品宸妃位的份例,远比钱嘉绾想象得优渥。
单就吃食一项,每餐可以有十六品菜式,各色珍馐几乎能日日不重样。若有什么额外想吃的,只消派人吩咐膳房一声,御厨立时便能在下一餐奉上。每日午后,花样繁多的琼糕点心流水般地送到明琬宫,但凡钱嘉绾能想到的,膳房没有不精通的。
钱嘉绾这几日的一大乐趣就是品鉴各式外间吃不到的糕点,近两日尤爱玫瑰乳酥与海棠如意糕。
偶尔夜间书读得晚了,小厨房还能备好宵夜。
至于后宫中其他人,太后娘娘已迁往颐安行宫修养。因仁宗过世前留下恩旨,有所出的嫔妃在新帝即位后都可搬去王府颐养天年。太后娘娘离宫后,各府的王爷都陆续接了几位太妃出宫。留下的妃嫔被帝王恩养在寿仁宫中,她们年轻时便大多是安分守己的性子,待人宽和。
后宫一派风平浪静,若是一直如此,这日子简直快活似神仙。
连日的晴天,明琬宫中春和景明。
紫宸殿外,秦让算着入殿奉茶的时辰。
帝王一身藏青色的云纹常服,御案上奏疏已批阅完毕。
秦让收拾了笔墨,也是着实纳罕,宸妃娘娘入宫已有七八日,看着也不像是未适应宫中日子的模样。
前日在湖畔赏花,昨日在花苑放纸鸢的,还让人在明琬宫中扎了一架秋千。
一日日的忙碌,宸妃娘娘怎么就想不起到含元宫请次安呢。
傅允珩预备等朝政清闲些,亲自挑选几位德行端方、学识渊博的夫子入资善堂。等到日后他们的孩子降世,便有名师悉心指点。
钱嘉绾展颜一笑,抚着自己还未明显隆起的小腹:“陛下想的也未免太早了些。”
傅允珩指了指栗子,玩笑道:“不如先将栗子送进去?”让夫子们将这小狸奴点拨得聪慧些。
钱嘉绾佯作思量:“有些道理。”
“喵呜。”栗子听不懂,无辜地睁着一双大眼睛。
花苑中起了风,有了些许寒意。
傅允珩望坐于窗畔赏景的人,想她大约是在寝宫中待得有些闷,便也没有提送她回永宁宫,只是让人拿来了一件披风。
钱嘉绾低眸看陛下为自己系上系带:“已近腊月,今年的雪倒是下得比往年晚些。”
她在洛京三载有余,再遇雪时也不似初嫁时那般欣喜与激动,但仍旧是期待的。
傅允珩道:“趁这几日天气和暖,不如让西内苑中搭个戏台,演几出戏目?”
“何事,一并说罢。”
“宸妃娘娘道眼下小厨房能做的花样不多,想要再周全一二。”
殿中安静片刻,傅允珩顺一口气,道:“准了。”
“奴才领旨,这便去安排。”
秦让欲退下,帝王又道:“罢了,再告诉膳房,拨两位御厨轮番去明琬宫当差。”
“是。”
秦让含笑,后宫中就这么一位娘娘,膳房如何能不上心。
“陛下,不知今日的晚膳……”
“照旧,在偏殿即可。”
“奴才省得,奴才告退。”
“好啊!”钱嘉绾应下,她已不似孕初期时那般困倦,想寻一些有意思之事。
傅允珩便命徐成去办,栗子感知到主人的欢喜,也“喵呜喵呜”高兴起来。
不知不觉日暮低垂,今夜的晚膳就摆在明光阁中。钱嘉绾害喜的症状不算厉害,胃口依旧不错。
天光缓缓淡去,月色穿窗而入,满殿清辉。
昭宸宫内,沐浴后的钱嘉绾睡于熟悉的榻间,外殿的烛火已如数熄下。
她闭一会儿眼睛,指尖轻轻拨动着帐内悬挂平安符的流苏。
她听见了陛下归来的脚步声,他入榻后放下了锦帐,吹熄了榻边烛火。
月光更清朗些,钱嘉绾侧眸看向陛下,夜色尚早。
傅允珩温和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