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
傅允珩态度不明,他的一念之差,于钱嘉绾而言却天差地别。
“还是——”钱嘉绾攥了衣摆,“陛下想再来一次?”
黄昏时分,钱嘉绾沐浴完,换上官服方乘马车出宫。
魏宁侯府内,钱琦铭一直在堂屋等着她。
“二哥。”
“晚膳可用过了?”
“是,在宫里用的。二哥若无其他事,我就先回房了。”
“瑜安——”钱琦铭叫住她,借着烛火,钱嘉绾察觉他神色不同往日。
屋中没有第三人,钱琦铭望着她的眼眸:“你有事瞒着我?”
孟冬时节,近来风清日和。
午后正是一日阳光最丰沛时,钱嘉绾闲坐于花廊下,沐浴着暖阳。
她遇喜不足两月,胎像未稳。是以有孕之事她只告诉了最亲近的明惠皇祖母,暂未向宫中其他人外道。
明惠太皇太后赞许于此,她不曾生养过,嘉儿又是初次有孕,她对永宁宫中事分外上心,嘱咐嘉儿必不可劳累。
钱嘉绾执了一卷史书在手,这一册只剩最后几页便可读完。
放下书休息眼睛时也丝毫不觉无趣,栗子就在不远处的草叶间打着滚,憨态可爱。
这一片都被它划作了自己的领地,它时不时来钱嘉绾裙摆边绕一圈。
本是怡然自在的时光,却被不远处传来的几声孩童叫嚷打破。大喊大叫的声音尖利刺耳,持续不断,半点都不惹人喜爱。
栗子有些焦躁,想要冲过去,被钱嘉绾抱住。
赵凌主动相邀,也是存了助他们在京中站稳脚跟的好意。
钱琦铭爽快答应,届时一定前来为老夫人贺寿。
喝了一盏茶,赵凌不见钱嘉绾出来待客,不由奇道:“三公子不在府上吗?”
钱琦铭为他添茶:“晨起便被陛下召入宫对弈,尚未归来。”
赵凌奇了:“不瞒钱兄,今日我在御书房中遇见了三公子。”他说起那场棋局,连连感概,“同辈之中,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能与陛下一较棋艺的。”
陛下的棋艺师承太傅刘崇,是老大人最得意的弟子。刘老太傅乃是闻名天下的国手,北梁亦多听闻他的名声。
老太傅曾说,太子殿下是天生的掌权者。
后一句赵凌未向钱琦铭提起,只道:“不过三公子先我一步告退,怎么,他还未回府中?”
钱琦铭心中一紧,面色还如常:“许是路上有事耽搁了吧。”
“也是。”
客客气气送走赵凌,钱琦铭望着外间天色:“什么时辰了?”
“回二公子,刚过未时。”
赵凌的话应该不会有假,瑜安如果不在宫中,又会去何处。
书兰已遣人前往查看,侍从回来复命道:“回贵妃娘娘,是慈庆宫的姑姑在带着福王世子玩耍。”
福王是先帝第五子,其世子今年方满四岁。从去年宫宴上见过后,明章太皇太后格外喜欢他,时常召福王妃带世子入宫请安。钱嘉绾听明惠皇祖母提起过,福王世子生得肖似先帝幼时,也难怪明章太皇太后在孙辈中格外偏宠于他。
“去传本宫的口谕,宫中不可高声喧哗。”
任是哪一宫的人带着福王世子,都要恪守后宫规矩。
那声响不多时歇下去,福王世子傅淮被乳母哄着,小小的脸上满是不悦。
他不过四岁,已有几分天潢贵胄的骄矜。整个福王府后宅是他的天下,慈庆宫中人也都捧着他,何曾要他退避过什么?
但青荷情知贵妃娘娘不好招惹,执掌后宫的大权又在贵妃娘娘手中。贵妃的教谕名正言顺,万不能与永宁宫硬碰。
青荷知道自己制不住福王世子,底下人好说歹说,才将世子抱远些。
花苑中重归宁静,钱嘉绾平复些心情,给栗子喂了块肉干哄它。
此事赵凌虽有失职,但面对的是羯族突袭,情有可原。
“多谢陛下。”
揭过这一节,傅允珩淡淡道:“钱嘉绾如何?”
陛下独独点出钱三公子,赵凌心中一凛。
钱家世代镇守徐州,在徐州威望颇高。钱平钧将军威名更是响彻三国,此番归降,陛下厚待于他,已赐封魏宁侯爵位,令他仍旧驻守徐州。
而钱将军膝下三子一女,长子封魏宁侯世子,长女加郡君之衔。至于剩下二子,则随大军一道归来,至皇都另行封赏。
昔年在边关,钱三公子钱嘉绾对陛下有过一箭之仇。虽未伤及陛下,箭镞仅射中了衣带钩,然……
北齐与北梁对峙多年,赵凌自信陛下不会没有容人之量,却还是不由为钱嘉绾捏了一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