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望,眼前之人渐渐与梦中人重合。
顾宁熙望他俊朗的眉眼,没有移开视线,轻声道:“殿下相信梦境吗?”
陆憬不答:“为何有此问?”
顾宁熙将他眸中疑惑收于眼底,心中了然,看来只有她做了那些古怪的梦。
她的声音尽量坦荡,玩笑似的:“臣最近做了个梦,梦到揽胜台的石头裂了一块,所以来看看。”
石头光洁如新,顾宁熙自圆其说:“所以说,梦中情景作不得真。”
钱姗中规中矩一礼,难得的有些热络。
“坐吧。”
余光瞥见书架上整齐的书册,钱姗心里稍稍有了些底。
她还是晨起听王嬷嬷抱怨,父亲偏宠新回来的三姑娘,连古籍孤本都搜罗进了瑶华院。
钱姗笑道:“三姐姐这儿布置的,倒、倒有书香气。”
“有话直说便是。”钱嘉绾轻拨茶盏,淡淡开口。
钱姗甚少有这般没话找话的时候,如今被戳破,略显窘迫。
她望入一双沉静的眼眸,几乎是下意识就发觉,三姐并非不给她留情面,而只是想尽快解决正题,就这么简单。
钱姗态度稍稍自然些:“年前夫子留了道课业,要撰一篇文章……”她环顾屋中,钱嘉绾道:“都下去吧。”
“是,姑娘。”
房门合上,钱嘉绾言简意赅:“论题。”
“君子养心,莫善于诚。”
钱姗绞了绞帕子,整个年节她都为这篇文章辗转反侧,落笔实在艰难。
眼看着到了夫子给定的期限,还是撰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这样的事,母亲身边根本无人能帮她。家中两位姐姐原先在明安堂时,也没遇上过这般课业。
钱姗也是忽然想起钱嘉绾先前所言,读过书,就差去考科举,才死马当作活马医。
毕竟先问这位三姐,比去外头找人钱易些。
“文章品第,你要几等?”
钱嘉绾问得太过理所当然,以致于钱姗的语气都有些小心翼翼:“三姐姐,是能够帮我作文章吗?”
“可以,”钱嘉绾开门见山,“不过你也得助我一事。”
三姐姐提出的条件极为简单,钱姗一口应承,像是生怕她反悔似的。
钱嘉绾便去往书案后,铺开一张宣纸。
“要几等?”
女学文章同样分一至七等,钱嘉绾在翰林院兼任过一年,也随同僚批阅过女学文题,熟知其体系。
“六、六等就好。”钱姗声音弱下去,“五等也行。”
事情办得远比想象中顺利,钱姗神清气爽的当口,又问了一句:“三姐姐,我何时来拿文章?”
钱嘉绾摆好镇纸:“磨墨吧。”
“哎。”钱姗答应得心甘情愿。
午后的阳光落于书案,茶水凉时,钱嘉绾搁了手中笔。
钱姗吹干其上墨痕,捧起慢慢阅读时,眸中由惊异转为赞叹,丝毫不掩饰:“妙,当真妙。”
“你能读懂,便不算如何。”钱嘉绾诚恳道。
钱姗:“……”
“答允我的事,莫忘了?”
“三姐姐安心。”钱姗笑着答。
走出瑶华院时,钱姗都有些飘飘然。
前后不过两盏茶的功夫,困扰自己月余的困境就这么迎刃而解。
她无比宝贝地抱着文章,还等着回去誊写。
原来三姐姐说的能去科考,真的不是浪得虚名。
傅允珩看她用膳,钱嘉绾一口气用了好些,心情也勉强好转。
她放下玉箸,想起一事问道:“陛下昨夜是不是说了什么?”
傅允珩笑了笑:“不记得了?”顾宁熙在侯府的住处唤作乐游院,每每回来,母亲都提前吩咐人打扫妥当。
被褥都是新晒过的,铺床的丫鬟春桃笑道:“夫人听说郎君近来睡不安稳,特意着人送了些安神香来,奴婢可要给郎君添上?”
明日是休沐,顾宁熙颔首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