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她眼疾手快接住,松了口气:“陛下来时怎么没声音。”
见帝王目光稍落在这册书上,钱嘉绾乖乖将书交到他手中。
傅允珩略略一翻,也是一本志怪书籍。在天源阁中存了应该有些年头,书页泛黄。
“不是害怕么,还敢独自看?”
钱嘉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是想让他陪着,让出了一半位置,仰眸看他。
简简单单的动作,叫人没有办法拒绝。
这一册书皆是由短篇故事编纂而成,钱嘉绾往回翻两页,方便人可以从头看起。
她等着他赶上进度,思绪渐渐从书中抽离时,才后知后觉身畔有些低气压。
至午时中,内侍高声唱喏,宣令退朝。此事且留待再议,广采众论而后定。
傅允珩回到昭宸宫中,徐成抓紧时机吩咐人传膳。
栗子已吃饱了,在殿门口探出一个圆滚滚的脑袋,要缠着人与它玩耍。
傅允珩随意轻拍了拍身旁的矮几,栗子会意地奔入殿,跳了上来。
它蹲坐在小案上“喵呜喵呜”叫唤,傅允珩想这只小狸奴话密得很,谁又能知道它究竟要说些什么。
他一下一下漫不经心地抚着栗子,今日已是第四日,越王府依旧未有动静传来。
架不住小女儿一通撒娇,秦氏允诺道:“等你完成夫子的课业,我便带你去云珮阁挑一副璎珞。”
而这第二条……钱嘉绾眉心一跳,静候下文。
自入狱中,钱嘉绾便断了同外间的消息。
只有那日被押入大牢时,一路见到过两位熟人。皆为首辅门生,官阶与她相仿。
牢门清静,七品以上官员都被单独羁押候审。
显而易见,他们不过是帝王清算首辅一党的开始。
钱嘉绾靠在杂乱的草垛旁,望月光一点一点映入小窗。
她疲惫地合上眼眸,不知何时沉入梦乡。
钱姗答应一声,露出天真得意的笑来。
秦氏望她欢天喜地离去的模样,无奈的神情中又有些宠溺。她迟迟未归,他的耐心,远没有她想象得那般优容。
栗子将脑袋信任地枕在他掌心,傅允珩低眸,她养了它七年,把它养得很好。
这小狸奴无忧无虑的,平生最大的苦恼,至多就是今日不能多吃一条肉干。
它朝夕陪伴在她身侧,而她对着它时,会不会时常透过它,想起当年将它赠予她的那个人?
他们年少即相识,相隔两地,一年中竟能有数月相见。
甚至可称得上一句,“青梅竹马”。
妒意如同三月春草,在心间肆意滋长蔓延。
她对他爱得处处有所保留,是不是因为,她曾炽烈地、毫无保留地将感情倾注给另一个男人?
第73章
夜渐深,虽还未至满月,却已清辉遍撒,屋瓦街巷都浸在一片微凉的银光里。
越王府内,钱嘉绾与钱演最后一遍核查过线路。
先前的草图密密麻麻圈画着,有几处地名都已被墨迹遮盖,快要辨认不清。最后定下的路途不算最快,但相对安全稳妥。
钱嘉绾在脑中记熟了路线,纵然事先谋划得再如何周详,路上必定也会遇到些意料不到的波折,只能届时随机应变。
她随商队南下,云缨和云霜会扮作贴身侍女与她同行。钱演还安排了六名越王府的精锐跟随,护县主周全。
只要能在九月初回到钱唐,便有机会赶上重阳节。
年年重阳节王祖母都会在越州城郊登高望远,于别苑小住半月。别苑不比越王府禁卫森严,是她最有可能见到王祖母的地方。
但今年情形又与往年大不相同,也不知王祖母是否能成行。
钱嘉绾叹了口气,还是得先赶回钱唐,再图日后之事。
傅允珩自然地接过她的话:“十五年后,长子于中秋夜同样发现微光,上去查看时,却不慎落入同父亲一样的陷阱。”
钱嘉绾点头,后面人们察觉真相,劈开槐树,只见两具森森白骨,其上饰物赫然属于父子二人。
而那点微光,是因乌鸦素日习性,爱叼些亮闪闪的物件回巢罢了。
一节故事终了,看客意犹未尽。茶楼中气氛已烘托到此,又有看客点了一出志怪戏。
说书人今日赚得盆满钵满,惊堂木使得愈发得心应手。
这篇新故事钱嘉绾未曾读过,接二连三有人丧命,骇人听闻远胜上一折戏,却又叫人听得欲罢不能。
傅允珩瞧身畔的女郎,一壁害怕,一壁又专注听着,果脯已然许久未动。
他心下有些好笑,欲开口时,下一刻女郎柔软的手心却攀上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