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顾宁熙很想闭嘴,臣子的玉佩丢了为什么要告诉昭王殿下。
但既然开了这个头,她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兴许是落在了路上,臣——”
她看着昭王唤出了暗卫,淡淡吩咐:“去寻一寻。”又侧眸看她,“丢哪里了?”
暗卫听命,等着顾大人的话语。
“桃花树下那段路,也可能就在房中。”顾宁熙的声音越来越低,好似自己都不确定似的,“臣先回房中看看,暂不劳烦殿下。”
陆憬大约也无言了片刻,最后只是点头。
二人一同回禅院,顾宁熙低头走路,后半段路他们都莫名沉默。
山中寂静,尤其在不说话时便更显沉闷。
陆憬偶尔转眸看身畔人,自从他回京以来,元乐有时私下与他相处,总有些说不出的……有些别扭?他不知原因为何,又或者这仅是他的错觉?
谁都没有再开口,直到远远看见自己院落的木门,顾宁熙如蒙大赦。
“那殿下早些休息。”
“嗯,好。”
二人在岔道口分开,顾宁熙回屋合上房门后在榻间坐下。
烛火摇曳,她拍了拍自己的面庞,好半晌才想起解了束胸。
束胸已半干,她努力让自己忘了方才的插曲。
山中入夜难免有些凉意,榻上准备的被褥厚实。
吟月在中屋守夜,顾宁熙白日里赶路疲惫,早早便睡下。
秦让退下,接着着人去打探消息。
御书房中归于宁静,傅允珩写完一字,下一笔迟迟未落。
从入狱至今,她对一切都很平静,很有些随遇而安的意味。兴许入他的后宫,对她而言和在朝为官无甚分别。
墨迹晕染,对自己的心绪不宁无言之时,帝王甚至笑了一笑。
是了,前朝后宫,她所想的可能只是换个地方领一份俸禄。
“那是什么地方?”
满殿觥筹交错中,能与钱嘉绾说上一句话的旧友,也唯有谢明霁一人而已。
她斟满了杯中酒,于席上遥遥对谢明霁举杯。
钱演全力襄助三姐,此行凶险重重,三姐的身份又敏感,他回去会更稳妥些。可他是钱唐送往洛京的质子,只要钱唐与洛京一日不开战,他便要一日留在这里。
他不会让自己成为洛京攻伐钱唐的筏子。
计划已定,要商讨的细节还有许多,姐弟二人来不及有什么临别的感伤。
直到夜深了,钱演方回自己的院中,明日犹要去官署当值。
钱嘉绾合了内室门,在榻边独坐了良久,吹熄了小案上的烛火。
今夜的月光有些暗,她闭上眼,却是翻来覆去,久久难以成眠。
她干脆披衣起身,推开了内室的窗子,让月光漏进来。
漆黑的夜色里,钱嘉绾不自觉望向宫廷的方向,他……此刻又在做些什么呢?
她的栗子必定是在呼呼安睡的,他或许仍伏案忙碌于朝政。
晋王世子新叛,不知他是否已有了应对之策。
在钱嘉绾的印象里,他执掌朝政从来都是从容有余的,是天下尽在他掌中的云淡风轻。
二弟提起他时,语气中总有叹服,亦有掩饰不住的钦畏。
靠得近,钱嘉绾侧首就望见郎君清隽如画的眉眼,无一处不矜贵。
他方与谢明霁议完政事,钱嘉绾自然而然以为是朝堂有什么烦忧之处。
她想起从前姑姑的教导,要擅于揣摩郎君的心意,要做个知情识趣的美人,才能长长久久抓住对方。
姑姑们悉心的指点钱嘉绾已然忘却,唯一清晰记得的只有自己当时的心不在焉。
书到用时方恨少,钱嘉绾今日算是切切实实体会了一把。
她俏皮一笑,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
虽未施脂粉,但女郎白皙如玉的面颊透出些许粉晕,叫人情不自禁想要靠近。
四目相望,小小一间藏书室中呼吸可闻,彼此气息都乱了几分。
“陛下真是——”
女郎低低一笑,慢吞吞抬首,在郎君侧颜轻印下一吻。
微风轻荡,一池春水明明白白搅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