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嘉绾笑了笑,她对傅允珩的心意么?那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只要在旁人眼中,她对傅允珩上心即可。她道:“今日发上珠钗,格外沉些。”
中书令轻捋发白的胡须:“陛下沉稳,运筹帷幄之中,乃是我等朝臣之幸,更是社稷之福。”
“中书令公所言甚是,甚是!”
御书房内,因陛下出城,积压的一应政务已快要处置毕。
徐成为陛下奉上了一盏参茶:“陛下,膳房新做了点心,可要送些进来?”
陛下回绝,仍专注于朝务。
徐成踟蹰半日,琢磨着陛下许是应当也愿意听的。
“还有何事?”
徐成恭谨道:“陛下,贵妃娘娘遣人来问。您若是得了闲暇,今夜——可要过去用膳?”
第76章
“不必了。”
“是,奴才告退。”
徐成明白贵妃娘娘私自离宫一事,确实犯了宫中大罪。
若换了旁人,早便依宫规处置。
但陛下到底没有重惩贵妃娘娘,恐也是舍不得的,徐成只盼着此事能早日揭过。
御驾径自回到昭宸宫中,气派恢弘的天子居所,此刻偏殿中却有些喧闹。
敢在此处惹事生非的,除了小狸奴栗子,也再没有其他人了。
德顺擦了擦额间冷汗,和书兰一起上前迎驾:“陛下恕罪。”
栗子闹腾得紧,德顺制不住它,还特地从永宁宫中请了书兰姑娘来帮忙。两个人联手哄着,依旧拿它没有办法。
不过在傅允珩踏入殿中后,栗子的气焰顿时便消了大半,叫声都软了些:“喵呜。”
傅允珩命人端来它的吃食:“去罢。”
简短的一句命令,栗子“咕噜”一声,乖乖地去吃了。
傅允珩早便发觉,这小狸奴惯是个欺软怕硬的,有眼力见得很。
栗子老实了下来,昭宸宫中亦传了晚膳。
朗月之下,亭中人着织金流云纹玉白锦服,手执书册,束发的一根白玉簪剔透温润。他腰间系一枚瑑云龙纹玉佩,昭示出天潢贵胄的身份。
“臣钱砚拜见太子殿下,殿下万福。”
“免了。”傅允珩合上手中书卷,“坐罢。”
“谢殿下。”
侍女添上一盏新茶,恭敬退去亭外。
钱嘉绾不好茶,但这宫中一等的雨雾贡茶,若是不品着实可惜。
她轻拨茶盏,陈府与东宫不睦已久。她为首辅门生,夹在其中唯恐稍有不慎被波及。
从入仕起太子便不喜她的文章,光风霁月的太子殿下,当然不是她可以妄图接近的。也就是前岁江南水患,太子亲往江南赈灾,她作为户部官员随行,多少与这位殿下有了两分交情。
今夜太子召见,为的是户部中事。
大晋开国至今,人口繁衍,土地田亩更有增减,原先的鱼鳞图册远不够恰当,多少富户趁此避税谋私。故而元和二十五年,陛下下令重新丈量土地,加以编号,新修鱼鳞册。钱嘉绾入户部以来,中道参与此事,幸得首辅指点,方可独当一面,感激莫名。
宣德府土地分册已大体丈量完毕,正逐步绘成总图。太子既问起,钱嘉绾一一应答得宜。
她科举出身,记忆极佳,一应数额都烂熟于心。虽今夜饮了不少酒,应对全然不在话下。
傅允珩颔首,鱼鳞图册事关税赋民生,不钱有失。
“殿下说得是。”
钱嘉绾暂不愿回席上,四处人多眼杂,无处躲清静。她巴不得太子再多过问些话,以便在亭中多留片刻。
只可惜,太子已然端起茶盏品茗。
月光悠然映入亭中,钱嘉绾抬眸看去,面前的郎君眉眼似玉,矜贵若云间月,高不可攀。
早便知道,太子殿下的样貌生得极好。
任谁见了,都要道一句天道不公,似乎上苍所有偏爱都予了太子。
钱嘉绾亦不例外。
借了几分醉意,钱嘉绾道:“方才席间和诗,士子间佳作频频,殿下可有兴趣一听?”
“好。”
琼林宴上士子清谈,策问诗词,无所不有。钱嘉绾择了些不会出错的说与太子,傅允珩放下茶盏,时而答她一两句。
侍女入亭中添过一次茶,云雾茶烹过第二道更见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