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又能猜到她的用意。
譬如今日,她着缇色衣裙,这样明亮的颜色,即便面上不带笑意,也不会让人觉得冷淡。
他玩笑般说出心中所想,钱嘉绾云淡风轻:“迎陛下所好罢了,世子莫多虑。”
既未否认,又给了合理的解释。
傅译一笑,还想开口时,场中已邀了靖平王顾昱淮上场。
他今日着天青色锦袍,头束玉冠,气度儒雅。
美人怔怔地望着靶心的方向,似已出神许久。
钱嘉绾指尖攥得发白,很想再解释几句。可此情此景,却又怕说什么都是错的,会愈发触怒陛下。
殿中再度陷入沉默,栗子乖乖地蹲坐在钱嘉绾身旁。它和主人一起低着头,尾巴垂下,一副跟着认错的模样。
一人一猫落于傅允珩眼中,却是分外刺目。
“来人。”
殿外传来脚步声,是要来带走栗子。
钱嘉绾急切道:“陛、陛下!”
她张口欲求情,却对上陛下沉冷的目光。
寝衣翩然滑落……
云雨事歇,女子白皙细腻……满是欢好痕迹,无力地靠在他怀中。
傅允珩修长的手抚过她的面颊。时至今日,他仍有立世家女为后的心思,以平衡朝廷与后宫。
“朕以为,你是足能够自保的。”
钱嘉绾与钱瑜安不同。从前代郡城中的钱瑜安,仿若一幅华美的丝帛,精致,脆弱,让人不住地想要呵护。而褪去面纱后的钱嘉绾,却宛如一幅意境画,灵动而又千变万化,让人一步步沉溺其中。
红烛帐暖,一夜旖旎。
傅允珩未传步辇,二人一同回了长庆宫中。
钱嘉绾意识到不妥,咬唇止了话。陛下再如何动怒,总不至于拿栗子出气。
德顺候在殿门口,钱嘉绾让栗子向殿外去。德顺也是有备而来,袖口里藏了肉干,相安无事地抱走了栗子。
饶是不舍,钱嘉绾没有再多看,及时收回了目光。
傅允珩冷冷道:“过来。”
她低声应“是”,扶着裙面起身,膝盖跪了这一会儿有些酸软。
她垂眸向阶上行去,素雅的锦裙曳于地。
尚未完全靠近,便被陛下扼住了手腕,跪坐在他面前。
腕间的力道传来,在留下一圈红痕前松开。钱嘉绾屏息,今日的罪名一桩接着一桩,此刻连辩解都显得无力。
宫中赴宴的宾客渐渐多了起来。虽说宴厅设于明华殿,但有不少命妇入后宫来给太妃请安。
钱嘉绾带了圆桃回长庆宫,温嬷嬷早就翘首以待。
午后梳妆自是繁琐,两位梳头的侍女商议过数种发式,最后定下飞天髻,又凭巧思加以改进。
一树树华贵的发钗簪于髻上,步摇垂落,摇曳生辉。
中宫无主,装扮上无需避忌太多,只不逾矩即可。
一整套的头面皆是内廷总管亲自送来,听闻亦有陛下之意。
再到上妆、更衣,一番收拾妥当,已近黄昏。
镜中女子容颜如玉,宛若盛时的牡丹,明艳不可方物。
所有珠钗点缀地恰到好处,不显繁琐。明珠璀璨,却毫无喧宾夺主之感。
傅允珩迫她抬起脸庞,向来都知晓她生得极美,容光潋滟,眉目似玉,宛如开至盛时的牡丹。
而十四五岁情窦初开的她,又是何清稚灵动的模样?
指腹在那莹润的面颊间碾过,傅允珩从未有一刻如此清楚地意识到,她愿意嫁给他,不过是因为他君王的身份,他是她合适的夫婿人选。
而南梁的那位景王,方是她的心之所向,是她年少时真正倾心爱过的人。
“你还没能忘了他?”
“不是的,陛下,我——”
唇瓣娇嫩,未点口脂,透出两分脆弱的白,娇弱又可怜。
傅允珩深深吻了下去,扣住她的后脑,容不得她闪避,将她所有的话语尽数吞没。
忘与不忘又能如何?
“娘娘,御辇一刻钟后便至。”
温嬷嬷将宫中赴宴之事打点得宜,完全未让钱嘉绾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