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来都是那位姑娘带人来御医署取药,御医们也都客气有加。这两三年接触下来,明画姑娘识文断字,谈吐有方,对药理有些研究。
细细想来,若是由她私下为贵妃娘娘调配避子汤药,且这三年来从无差池。那么恐怕这位明画姑娘的医术,实际应当远胜他们所见。
“朕知道了。下去罢。”
吴平如蒙大赦,忙一礼告退。御医署严守口风,自不会将今日所见泄露出去半字。
德顺送了吴院判,师傅叮嘱过他,近日必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当差。
陛下再未召人入见,御书房内外寂静下来,几乎落针可闻。
谢明霁回来时,钱嘉绾碗中的乳鸽汤刚喝了一半。
膳桌上为谢明霁新添几道菜式,可惜他一心扑于方才的案子,无甚胃口,未动几筷。
钱嘉绾本以为天和茶楼单凭茶道出名,不想膳食也做得这样精致。尤其是这一道茶叶鸡,茶香味浓郁,鸡肉鲜嫩爽滑。两相融合,回味无穷。
傅允珩望她一眼,原以为她不喜品茗。未曾想天和茶楼的招牌菜,倒是最合她的口味。
等到撤了膳,见钱嘉绾还在吃糕点,谢明霁几乎气笑了:“钱大人可真是心宽啊。”
卷入朝廷要案,还有心情饮食。
钱嘉绾拈了一块桃花酥:“我并不知案后隐情,更与顺隆衣铺从无牵扯。”她笑笑,“再者,武德司又不是白食俸禄,我相信谢大人查案的本事。”
一句话噎的谢明霁哑口无言。
钱嘉绾的案子的确不难查。他去了钱嘉绾所提到的牙行,她在数月前就交了定银,陆陆续续一直在看着铺子。票据、字据皆在,牙行的人都可作证。
她走过不少铺子,撞入此地应当是个意外。
傅允珩轻拨茶盏,钱嘉绾的说辞一切有据可查。
谢明霁没好气:“铺子要价如此低廉,钱大人就不怕有蹊跷?”
钱嘉绾理所当然回禀太子道:“总得看了才知晓。臣还以为,至多就是死过人,其余买家觉得晦气罢了。”
谢明霁:“……”
钱长瑾嫌疑洗清,他再没有什么要问的:“殿下以为如何?”
钱嘉绾抬眸,也去望傅允珩。
太子殿下声音无波:“这间铺子,依旧由你接手。”
钱嘉绾与他目光相接,了然:“是,殿下。”
出了天和茶庄,在外忧心许久的怀月赶忙迎上前:“郎君,出了何事,武德司的人可有为难郎君?”
钱嘉绾却有更在意的问题:“你午膳可用过了?”
“我……”“偶尔尝一次,觉得尚可。”
言皇后点一点头,并未往心里去。
放了一日有余的芙蓉糕依旧松软香甜,傅允珩还记得那人将糕点塞到他手中时的念念叨叨:“这糕点似花一般,要新鲜出炉的才好。我是最后一刻才叫他们包起来的。”
那夜没有月光,但醉了酒的人眼眸亮晶晶的,仿佛倒映入漫天星河。
钱嘉绾摇头:“早便交代过你,不管什么时候,都别饿着自己。”
钱袋子一直放在怀月身上,她也叮嘱她先在附近寻些吃食。
“走吧,我记得附近有家馄饨铺子不错。”
怀月爱吃鸡汤馄饨,她亦喜欢。
钱嘉绾行事颇有分寸,没有在花苑多留,饮过一盏茶便告辞。
来时带路的小厮引她出府,想起方才陈沁的话,钱嘉绾揉了揉眉心。
首辅急于为嫡长女议亲,听闻连婚期都已敲定,就在五六月间。
陈沁也是无意间听陈夫人提起,为着如此紧张的婚期,双方还要寻个顺理成章的由头。
日子如此赶,或许老师是想要拉拢承平侯府,为陈府添一份保障。
又或许……
钱嘉绾眉间轻蹙,宫中情势如何,朝中没有人能比老师更清楚。
她望向宫廷的方向,长叹一声。
今日的御书房中,傅允珩并无政事可阅,更无心阅政。
他屏退了所有人,独自闭目坐于御椅,往昔的所有不断浮现在脑海中。
一幕幕一件件,皆是她与他相伴的点点滴滴。
她不可能对他无情。
午后的骤雨来得又急又促,雨声杂乱无章,凌乱地叩问在窗沿。
雨水散去,天色就是阴沉沉的。
“陛下,”徐成入殿,回禀道,“南阳侯世子的信使求见。相州来的那位周娘子与其夫婿已入京城,暂安置在京都驿馆。不知您可要召见?”
神思回笼,傅允珩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