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满目憧憬,一墙之隔,傅允珩缓缓攥紧了袖中的立后诏书。
第64章
日光灼灼,天高云淡。
御书房前,德顺通传过,为御医署的吴院判打开了御书房门。
“微臣吴平恭请陛下圣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傅允珩单坐于御案后,声音平淡无波:“可查清楚了?”
“回陛下,正是。”
吴院判呈上手中清单,陛下昨夜传密旨入御医署,当值的御医不敢怠慢,星夜查找。
吴平今日清晨便上值,列齐了这三年来永宁宫陆续支取的所有药材,详加筛查。
他拣要紧的回禀:“启禀陛下,药材中如紫草、槐米两味,凉血清热。诸如当归、川芎、丹参,则活血调经,性偏平和。”
许多药材都可当寻常补药来配,永宁宫中每次支取并不会引人怀疑。
虽不知贵妃娘娘所用的药方,但皇室与世家贵妇间所用,总有大同小异之处。
吴院判下了推断:“陛下,单凭永宁宫素日支用的药材,恐怕配不出完整的避子汤药。”
新科士子入朝,对钱嘉绾而言暂无分别,户部庶务依旧繁琐。
一连忙碌几日,巳时中,户部从六品上官员皆在前厅议事。
尚书刘大人显然近日脾气欠佳,茶水不过稍烫了几分,便对长史严加斥责。
在场官员心知肚明,只因前月初严大学士致仕,内阁阁臣空出了一位。近两月来新晋的阁臣人选众说纷纭,昨日朝会上才有定夺。
刘大人再度未能递补入阁,论资历、论名望,按道理他早便够了资格。
真要论起来,只能说是欠了些运道罢。
就譬如首辅大人陈祯,与刘尚书乃同年入仕,科举名次还远落于刘尚书。在陛下尚是安王时,陈相便在旁辅佐效劳。彼时朝中形势莫测,但几乎无人能想到,最后是安王得继大统。随着安王御极,陈家可谓是一步登天,青云直上。当今陛下仁德宽厚,重用王府旧臣。陈相稳坐内阁之首十余年,无人能撼动其地位。
从龙之功,并非人人都能有这般机遇。
钱嘉绾低头饮茶,微有走神,冷不防被尚书大人点起。
“太子殿下要调看近十年宣德府税赋。长瑾,你这二日编纂好,后日送去东宫。”
“是,下官明白。”
钱嘉绾落座,察觉到周围同僚各色目光。整理十年税收,分明是个费时费力的差事。然而因与东宫相干,落在旁人眼中,又都成了个香饽饽,谁都愿意沾边。
既是东宫谕令,钱嘉绾暂将手中其余事务搁置一旁。没有人帮衬,她接连熬了两晚,总归能如期交差。
她禀明过侍郎大人,得了允准,于未时离开户部往东宫而去。
太子殿下的差事紧要,早些觐见在情理中。
“多谢侍郎大人。”
无人知晓,从户部至东宫,过繁华的若柳街时,钱嘉绾理所当然地吩咐马车载着卷宗先行,至前面僻静街巷等她。
烤饼的香气随风飘来,钱嘉绾赶上了新鲜出炉的一锅,付过银钱,让摊主用油纸包了几个。
她给自己匀出一刻钟的时间,一面逛一面吃着,又盘算着从东宫出来后,带哪些小食回去给月娘。
前处有小贩叫卖糖葫芦的声音,红艳艳的糖葫芦,钱嘉绾心中一动。
她上前追赶几步,正欲叫住人,身后蓦地传来一道熟悉声响:“钱大人。”
钱嘉绾闻声回首,三步外,骏马上的红衣郎君勒住缰绳,意气飞扬:“巧啊。”
宣国公世子谢明霁,她果真是出门没看黄历,竟在此遇上。
钱嘉绾面色不变:“世子安好。”
谢明霁声音懒洋洋的:“这当值的时辰,钱大人在街上做甚?”
“自然是有要务在身。”
还未等对方再度开口,钱嘉绾顺手将手中吃食向马上抛去:“味道不错,尝尝?”
谢明霁下意识抬手接了,待反应过来,竟是个用油纸包好的酥饼,还是温热的。
钱嘉绾唇畔勾了抹笑意:“今日无暇多叙,先告辞。”
谢明霁:“……”
傅允珩指节轻叩于桌案,思及永宁宫的库房数度扩建,有心腹侍女为她掌管着所有名录。钱唐嫁女奉送嫁妆无数,这其中怎可能没有必备的药材。
她这般谨慎行事,不过就是要瞒过他罢了。
吴平的头垂得更低,虽是六月盛夏,他却能感受到殿中的几分寒意。
陛下与贵妃娘娘都正当盛年,琴瑟和鸣。且娘娘的身体在陆续调理,迟迟未有身孕确实奇怪。
不过女子有孕总要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是以御医署一向没有多嘴,免生事端。
傅允珩道:“是否还有其他可疑之处?”
吴平不敢隐瞒:“陛下容禀。微臣私以为,贵妃娘娘身边的明画姑娘,许是粗通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