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坦诚,反倒叫谢明霁没了逗弄心思。
“还有一事,”钱嘉绾抬眸,“钱府的人在外头,你替我告诉她一声,让她把退婚书和半块玉玦送回陈家。”
“怎么,不指望你那恩师保你?”
“随缘吧。陈家四娘子云英未嫁,别让她受我连累。”
她在陈府本就过得艰难,此刻不知又听了多少奚落。
北风灌入窗子,小小一盏烛火随风摇曳。
灯火映照下,狱中的小郎君墨发披拂,面庞精致如玉,眉眼间无一处不动人。
“还没瞧够?”钱嘉绾没好气。
自己不就落魄了些,谢明霁至于看这么久。
清悦的声音响起,世子殿下堪堪回神。
他惊觉自己的失态,顿了顿,道:“你自己保重些。”
“嗯。时候差不多了,你走吧。”
钱嘉绾点头,若有机会,她当然会好生爱护自己。
谢明霁走出刑部牢狱,当差的官吏陪笑迎上前:“不知世子殿下还有何吩咐?”
谢明霁解了腰间锦袋,随手掷与为首之人:“里头那间牢房,多备些炭火。他畏寒。”
“世子殿下尽管放心,下官等省得。”
宣国公世子交托的事物,无需人监看,自有人办得妥妥当当。
天欲雨,谢明霁立于刑部阶前,吩咐了钱府的人几句。
怀月作了男子装束,深深对宣国公世子一揖。
谢明霁还要入宫,没有在刑部多停留,大步离去。
她回眸而望,来人倒不算生客。
钱嘉绾站起身,对方先对她一礼:“贵妃娘娘安好。”
“世子有礼。”
傅允舟笑道:“贵妃娘娘可是在求签?小王不才,略通些解签之语。不知可否有幸为贵妃娘娘解惑?”
钱嘉绾道:“不过掷着玩罢了,多谢世子好意。”
她婉言谢绝,没有在殿中久留:“本宫尚有事,便不打扰世子礼佛。”
傅允舟立在殿门边,身形遮去了外间小半天光。他侧身让开些路途,她自身旁缓步而过时,他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他目送她离去身影,眼底晦暗不明。
贵妃对他从来疏离冷淡,惜字如金。
奈何美人便是美人,哪怕冷着一张脸,反而更添几分摄人心魄的美。
然在陛下面前,却分明并非如此。一颦一笑皆鲜活明媚,是位极其灵动的美人,使那本就绝色的容颜愈发光彩夺目。
留下的那一缕香气似还未散去,傅允舟唇畔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钱嘉绾今日的午憩,未时便被向菱唤醒。
只因帝王昨夜留了话,明日申时要她往御书房暖阁。
钱嘉绾坐到梳妆台前,以色侍人,总要有此自觉。
“姑娘喜欢什么发式?”向萍执了象牙梳,笑问道。
钱嘉绾望镜中的自己:“随云髻罢,寻常些即可。”
“是。”
向萍梳发很有巧思,简单的随云髻经她之手,格外灵动雅致。
换了一身藕荷色绣芙蓉花的缎裙,钱嘉绾初次踏出了殿门。
一顶暖轿停在宫门外,钱嘉绾回望其上“临华”二字,方入了轿辇。
她手中捧一只泥金暖炉,偶尔掀起侧帘,望一望这座巍峨宫城。
“姑娘请。”
同样是宫廷总管秦让,此番亲自为她打开了御书房门。
几缕寒风随钱嘉绾的脚步带入,奏疏已批阅毕,帝王坐于明窗下,显然是在等她。
“陛下万福。”钱嘉绾欠身一礼。
帝王淡淡应一声,由她坐到自己对侧。
“宁远伯府钱家,你可知晓?”
钱嘉绾点头,宁远伯府爵位从开国时便传了下来。初为宁远侯,三代后降爵一等,承袭至今,是京都很有名望的家族。
说起来她冒领的户籍,还与钱家沾亲带故,算是伯府的远房亲戚。她参加乡试时,多少借用了点伯爵府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