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
写字的君王忽而出声,钱嘉绾反应极快:“想晚间穿哪件衣裙罢了。”她眸中带了一点笑,“陛下觉得呢?”
“都可。”傅允珩的确觉得无甚要紧,他的瑜安云鬓花颜,衣裳反而是次要。
不过这话听来,难免让人以为敷衍。
钱嘉绾也不在意,看了看外间天色,先行告退回宫更衣。
傅允珩颔首,临走时她还顺走了傅允珩写的两张福字。
旁的不提,傅允珩的书法极好。若是不做君王,说不准还能靠卖字画为生。
长庆宫内,温嬷嬷带人捧了五六身衣裙供钱嘉绾过目。
毕竟是新年,钱嘉绾望去,最后择选了一件海棠红绣连珠团花锦纹的对襟长裙。
圆桃服侍娘娘换上后,温嬷嬷暗暗点头。海棠一色娇妍,衬得娘娘面容如玉,容色倾城。后宫暂无主,衣着装扮上娘娘无需避忌。
钱嘉绾瞥了眼剩下的几套鲜妍衣裙,她先前未见过,想必又是尚服局新送来的。
按照二品妃位的定例,其实已然超出不少。
“娘娘受陛下宠爱,尚官六局也想献一点心意。”温嬷嬷替她整理着袖摆,这个道理钱嘉绾自然明白。
横竖费的是傅允珩后宫用度,没有她也会有旁人,她何必替傅允珩节俭。
梳妆毕,差不多就到了去朝宸宫的时辰。
膳房一早便为今日的夜宴做准备,一切已预备妥当。
因傅允珩不喜歌舞,钱嘉绾亦然,晚间的舞乐便撤了。
除此之外,虽是只有他们二人用膳,其他一应君臣规矩倒没有马虎。
帝王桌案上冷热膳食点心一共三十六品,她面前则是二十八品。
钱嘉绾看了看,其中有几道是膳房专为了她的口味而做,算是破了定例。
二人的桌案隔着些距离,一时都无话。
玉馔珍馐一道道由侍女呈上,总算让殿中没有那般沉闷。
钱嘉绾忍不住想,前两年她还未入宫时,难不成傅允珩都是一人过的除夕。
纵是天子,也不能让臣下在除夕团圆之际伴驾。
每逢佳节,思乡之情尤甚。
双亲尚在徐州千里之外,二哥也不在身边。说来好笑,兜兜转转陪她今岁过新年的,竟然是她以为不复相见的北齐太子傅允珩。
家中新年远不及北齐宫中排场,可那份热闹与爱意,无可匹敌。
或许父母亲和大哥此刻也坐在团圆桌前,惦念着她和二哥。
今夜月光淡淡,宫灯繁盛,反而衬得愈加冷清起来。
钱嘉绾执银箸的手慢下来,抬眸时,瞧见傅允珩兴致同样不佳。
她叹口气,自己尚有双亲可以思念,傅允珩却是孤身一人。他那几个兄弟,看着也不像与他亲近的模样,客客气气守着君臣之分罢了。
不过有失有得,北齐万人之上的君主,轮不着她心疼。
钱嘉绾斟了杯酒,唇畔带了恰到好处的笑意:“我敬陛下一杯,愿陛下新岁安康,百事如意。”
算是今夜唯一的交集。
这酒并不算烈,傅允珩陪她各饮一杯。
日色偏西,花苑内钱嘉绾轻摇团扇,才带着玩累了的栗子回去。
栗子不知在哪里跑过,浑身滚得脏兮兮,沾了不少草叶泥土。
钱嘉绾解了自己的披帛,将它嫌弃地裹起,才将它带上了辇轿。
“喵呜!”栗子不满地嘟囔,等着回家中用晚饭。
钱嘉绾笑了笑,吩咐回永宁宫。
辇轿在宫门前停下,她望见正殿内点起了烛火。
留在宫中的秋穗见到贵妃娘娘,赶忙迎上前。
她一礼道:“娘娘,陛下来了,两炷香前便在殿中等着娘娘了。”
第66章
烛火燃尽了半支,殿中傅允珩独自凭几而坐,窗外暮色渐浓。
一旦有了猜测,往昔种种竟能全盘串联成线。
南梁景王于景瑞四年前频频出使钱唐,连诸如钱唐王太后寿诞都亲自到访。他正值盛年,却孤身一人,迟迟未娶。
原来当真如传闻所言,他已心有所属。
傅允珩唇畔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怎么忘了,若要联姻,论年岁、论身份,钱唐王女中最能与南梁景王相配的,便是元后所出的明瑶县主。
残阳最后一抹金辉落上殿角,夜色一寸寸漫入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