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荷面色一变,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冒传太皇太后旨意。
她后背渗出冷汗:“这……太皇太后并未如此说过,奴婢失言。”
“哦?那方才的话便是青荷你擅自作主,要挑拨本宫与太皇太后的关系。你究竟是何居心,是想要搅得后宫不宁吗?!”
“贵妃娘娘,奴婢并非——”这么多双耳朵听着,青荷跪倒在地,“奴婢失言,望贵妃娘娘恕罪。”
紫宸宫内,帝王方听完暗卫回禀,凝神练字。
她今日去了明安堂,大抵是生了好奇之心。
明安堂所授课业平平,于她而言太过浅显。
帝王落下一笔,难得地去想,倘若她生于宁远伯府,入明安堂读书,会是何等模样。
大抵是顺遂无忧的吧,不必卷入朝堂波诡中,随波逐流。“本宫如何恕你的罪?该去太皇太后面前分说才是。”
青荷望见贵妃娘娘身侧侍立的书兰,当下心一横,狠狠地扇了自己两记耳光,掌印清晰可见。
她叩首请罪道:“奴婢言行无状,贵妃娘娘大人大量,莫与奴婢计较。”
书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顿觉自己脸上不疼了。
青荷忍下屈辱:“但太皇太后的懿旨,还请贵妃娘娘遵从。”
钱嘉绾道:“太皇太后那边,本宫会亲自去回话。”她命秋穗传轿辇,即刻便要摆驾慈庆宫。
她冰冷的目光审视过慈庆宫众人:“只是在这之前,你们当中有谁敢动栗子一根毫毛——便是与我永宁宫为敌!”
第33章
出了慈庆宫许久,踏上回永宁宫的宫道,钱嘉绾郑重地对帝王福了福:“多谢陛下替臣妾保住栗子。”
她真心实意地致谢,若无陛下,今日之事不会这般轻巧揭过。
感激的话语,却充斥着客气与疏离。
傅允珩眉宇间微不可查地蹙起:“以后这种事,应该早些告诉朕知晓。”
她没有命人来寻过他,还是徐成旁敲侧击地禀了永宁宫中事,他才从御书房中赶来。
钱嘉绾垂了眸:“臣妾知道了。臣妾……不想让陛下为难。”
再怎么样,明章太皇太后都是陛下的嫡亲祖母,血浓于水。
今日闹了这一场,明章太皇太后必定是彻底厌了她。
但她不后悔,无论如何她是一定要保住栗子的,不能让旁人动它分毫。
她情绪不无低落,出嫁之后,到底是比不得在家中。夫家长辈给的委屈总也避不开的,只能自己咽下。
湛蓝的天幕下,一只暖黄色的小狸奴翘首等在永宁宫门前,见到主人立刻便撒开短腿向她奔来。
它满心满眼皆是她,跑得急切不已,收着爪子扑入了主人接来的怀中,心无旁骛。
钱嘉绾携栗子,再度向陛下道了谢。
“不必,”傅允珩道,“朕尚有政务,先回御书房。”
钱嘉绾送了陛下,自是感念他抛下政事来为自己解围。
她贴了贴栗子的脸颊,栗子无端受难,她还得好生安抚它。
湛蓝澄澈的天幕下,重重殿宇的琉璃瓦折射着金色光芒。
册封礼官持节在前引路,宫道旁,时有宫人跪地行礼。
“宸妃娘娘万安。”
陌生的一个称谓,却代表着宫中无上殊荣。
日过午时,翟车停于一座华丽宫苑前。
礼官恭谨道:“宸妃娘娘,明琬宫到了。”
侍从搬上脚凳,内廷拨来服侍宸妃娘娘的数十宫人齐齐候于宫门口,一派井然。
钱嘉绾仍着册封时的繁琐礼服,在向菱的陪伴下登下翟车。
天气晴和,“明琬宫”三个烫金大字沐浴在暖阳中,分外醒目。
钱嘉绾凝神望一会儿,冗长的册封典礼至此,礼官功成身退。
“恭贺宸妃娘娘。”
明琬宫迎来新的主人,向菱与向萍作为宁远伯府的陪嫁侍女,随娘娘一道踏入了这座奢华宫殿。
宫内的情形她们知晓得清楚些,明琬宫与陛下的含元宫相去不远,富丽华美。旁的不提,先帝的陈贵妃娘娘宠冠后宫多年,她所居住的明仁宫在元和十八年扩建后,规制才能与明琬宫一较。
“是么?”
钱嘉绾坐于寝殿妆台前,听侍女们如此说,语气中似乎有两分欢喜。
“琬”字,乃圆润和满之美玉,无棱角。
册封的宸妃翟冠沉重,待取下这顶华丽珠冠,换上寻常的锦裙,钱嘉绾方有心思打量这座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