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没有食言。等到钱嘉绾回京时,袁秀已经由东宫的管事安排,被皇庄一对夫妇收养。
钱嘉绾后来见过袁家夫妇,是极温厚朴实的人。他们多年无所出,收养秀娘后,也算夙愿得偿。
秀娘不久就改了养父母的姓,她在袁家生活,有双亲爱护,比跟着自己在钱府强。
她看得出来,秀娘到袁家过得很好。
钱嘉绾留她在府中吃了晚饭。天未黑时,她交代小厮好生送人回去,看着她上了马车。
午后对秀娘说的话,也不知她听懂没有。
这个时候,离钱府越远,秀娘的日子才越安稳。
那时外祖母膝下又生养了一个女儿,已经养到十二岁。外祖父已是四品京官,还纳了两房妾室,有了庶出的子女。
母后初到京城,分明是回到了自己家中,却仍有寄人篱下之感。
外祖母抱怨母后与她们不亲,不爱说话,甚至不如庶女会讨她喜欢。姐姐妹妹们已经有了京都小姐的做派,嘲笑母后不懂京中规矩,每每去别家府邸赴宴都不愿意带上她。
甚至他们想起母后,也是因为外祖父入京时受了一位富商的资助,与富商的儿子许了一门亲。长女不愿嫁,他们自然就想到了次女。
在钱唐时,祖母总是怜母后远嫁,为她撑腰,对她疼爱有加。殊不知母后曾经最大的愿望,就是想离家远远的,要嫁得比所有姐妹都高,再也不要回来。
母后离世时,撑着病体亲笔写了六封信给她,由王祖母收着,每年交给她一封。
及笄那一年的信中,母后不再将她当做孩子。母后说她到了议亲的年岁,不知道她的嘉儿会觅得怎样一位如意夫婿。母后告诉她,姻缘大事,没有那么多的圆满,小满便胜万全。只要知道姻缘中自己最在乎什么便好,落子无悔。
如今她兜兜转转嫁到京都,若是与外祖一家亲近,那就是背叛了年少时的母后。
她是身处高位,并不代表她就要宽容大度,一笑了之。
随她们任意去议论,又不可能说在她面前。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是以德报怨的性子。
对上她清亮坚定的眉眼,傅允珩蓦然一怔。记忆中那道已忘却许久的少年孤傲倔强的身影重现浮现在脑中,心中似有什么冰封的情绪慢慢化开。
他吻了吻她明亮的眼睛。
他道:“嗯。”
第25章
“贵妃娘娘请。”
颐宁宫正殿内,钱嘉绾来向明惠太皇太后请安。
她来得不巧,殿中正陪坐着定国公夫人,太皇太后娘家的侄媳妇。
她瞧见皇祖母身旁还立着一位年轻贵女,对她福了福身,年岁与自己相仿。
钱嘉绾落座后,定国公夫人笑着道:“令娴,还不快些拜见贵妃娘娘。”
卫令娴便正式行了礼:“贵妃娘娘金安。”
“卫姑娘有礼。”
她是这一代定国公府的嫡长女,明惠太皇太后笑道:“令娴也到了议亲的年岁了,可有相看过什么人家?”
定国公夫人含笑:“尚未呢。就是不知这孩子有没有福分,能得姑祖母为她做主。”
明惠太皇太后轻拍着卫令娴的手:“这孩子这般的品貌双全,无论哪家娶了她过门,都是夫家的幸事。到时等她许了亲,哀家赐一副妆奁给她,让她风风光光出嫁。”
钱嘉绾听出话中的机锋,皇祖母与娘家人说话,她也不便久留。
开宴的时辰将至,钱嘉绾随傅允珩起身,跟在他身后一步之远。
明华殿内,随着内侍一声声的通传,所有宾客皆端立于位上,恭候帝王御驾。
三呼万岁之声排山倒海而来,响彻于大殿之中,经久不息。
天子气势,当如是。
钱嘉绾伴在傅允珩身侧,一步一步从容登至最高位,只在经过魏宁侯府席位时眼神稍稍与兄长交汇。
“众卿平身。”
帝王于至尊之位上落座,众人方免去礼数。
钱嘉绾的席位在帝王右后,同样能俯视整座大殿。
一应席位安排尊卑分明,最近几席皆为皇室宗亲。
她是初次见到北齐诸王,因先前阅过万寿宴一应安排,现下能将人物与名位一一对上。
右首乃康王之位,论辈分是傅允珩嫡亲的皇叔。
喝过一盏茶,钱嘉绾笑道:“皇祖母,颐宁宫的梅花开得正好,臣妾想出去瞧一瞧。”
明惠太皇太后慈爱点头:“令娴,你陪贵妃一同去吧。”
“是,太皇太后。”
支开了小辈,殿中方更能打开天窗说亮话些。
定国公夫人此行的来意明朗,令娴是她膝下最出色的女儿,有太皇太后这一层关系在,国公府想为女儿谋个更好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