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梁有更大的野心,乐意与钱唐交好,省去边境之忧。
“后宫无人,陛下当真是抬举这位容妃娘娘。”
纵观整座明华殿,有资格坐到陛下身侧的,竟然是归降的北梁钱家女。
“陛下宠爱,内廷安排位次时,自然高看她一眼。”
一名夫人掩扇道:“方才入殿时,样貌虽瞧不真切,但的确是个美人坯子。”
称一句光艳动天下的确不为过,难怪陛下独独挑中了她。
徐州边境之地,竟能养出这样的美人儿。虽不愿承认,但便是皇都中的第一美人,也未能在容貌上与她相较。
“话是如此,就算陛下宠爱,凭这位的出身,做到二品妃位也就到头了。”
说话的是桓远伯夫人,惯来眼高于顶。她与宫中的贤贵太妃是堂姐妹,又道:“估摸着万寿节后,宫中就要有动静了。”
后宫不可一日无主。北齐皇室历代皇后,惯来是出自世家。
皇都中最出挑的贵女都盛装在席上,就是不知后位花落谁家。
所以那几年,钱唐与南梁互相遣使往来,关系和睦堪称数十年来之最。
所以他才能频频至钱唐。
国与国间牵一发而动全身,钱唐摇摆于南梁与中原间,大齐未必不知。
陛下亲政三载,朝纲渐稳,于景瑞三年出兵南下攻伐南梁,亦是在敲打钱唐。
她想起这一年,朝廷破例封她为明瑶县主,是施恩,更是告诫。告诫钱唐的王位是从何而来,逼得钱唐做出选择。
钱唐遵从祖训,归附于中原。
所以,她与他之间,彻底没了哪怕半分的可能。
浴池之中久久没有动静,夜色渐浓。
书韵与书兰相视一眼,书兰手中捧了一套簇新的绯色寝衣,分外喜庆。
书韵上前,隔着屏风,轻声唤道:“娘娘?”
第26章
“娘娘,您可好了?”
再晚些时辰,只怕寝殿中陛下就要等着了。
书韵的话语惊醒了池中出神的人,钱嘉绾轻轻拨开漂浮到身前的几瓣玫瑰。
玉白的足踩上阶梯,她道:“进来服侍我更衣罢。”
“是,娘娘。”
水珠顺着窈窕的曲线滑落,柔软熨帖的锦巾裹了全身。
擦拭干净身子,钱嘉绾换上一袭绯色寝衣,衣襟与衣枚处绣着石榴与缠枝莲,仿佛是特意为今夜预备的。
寝殿中烧着炭火,钱嘉绾坐于梳妆台前,左右侍女各执巾帕,为贵妃娘娘拭干青丝。
备下的数瓶芳露之中,钱嘉绾更钟爱桂花的味道。
书韵取了少许桂花香露调和香泽,轻润在贵妃娘娘的墨发间。
烛火摇曳,钱嘉绾眉目间蕴着一层温泉新浴后的清润水汽。墨发半绾成髻,簪上一枚石榴花钗,余者松松披拂着。绯红的颜色衬得那本就盛极的容颜愈发光彩夺目,宛如一株含苞盛放的牡丹。
虽非满月,但今夜月光皎皎。温泉水暖,催得花开,恰如花好月圆人长久的吉兆。
陛下驾临,殿外的侍女齐齐伏于地见礼。
寒风呼啸,钱嘉绾从浅眠中惊醒。
她在狱中一向入睡早,此刻似乎还未过戌时。
梦境杂乱无章,钱嘉绾愣神一会儿,裹紧了身上棉衾。
借着月光,她拨了拨角落中的炭盆,让黑炭烧得更暖和些。
她一时再难入睡,脑中胡思乱想着,倘若当真判了流放,会动身去往何处。
无论去哪里,银钱总是要紧的。她计算着剩下的家私,想到自己低一成价折卖的铺子,又觉得可惜。
虽说那间店面生意越来越冷清,每年总还有些盈余。
钱嘉绾思绪跳跃,一时想到铺子,一时想到宅邸,渐渐地又转到户部庶务。
鱼鳞图册是将将编纂完毕的,不知道这份功劳会落到谁头上。
可惜了她这两年的辛苦。
钱嘉绾继而想起村郊天齐庙中,她向佛祖虔诚许下的心愿。
泼天的富贵不成,连从朝堂全身而退也没能遂愿。
纵是心底有些微词,钱嘉绾也不敢对佛祖不敬,自己孤身坐着忧愁罢了。
刑部天牢中的夜晚总是格外漫长,月光又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