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并不是从寒池中带出来的水汽,而是汗意,被帐中火热的温度蒸得氤氲不散。
贺拂耽翻下床,双脚落地的一瞬间就无力地软倒下去。他顾不得腿部酸痛,胡乱地寻找衣物蔽体。
偌大寝宫几乎无一物,他翻出乾坤囊,里面所有的东西也都不翼而飞。
他后知后觉想起这里是师尊的梦境,只要师尊不想记得的东西,都不会在这里出现。
贺拂耽只能扯下床帐,轻纱慢慢垂落在他身上,随意一裹,就慌忙起身。
他跌跌撞撞向门外跑去,路过一面偌大的镜子时脚下不慎摔倒。
他跪坐在镜子旁侧,下意识扭头时看见镜中之人无比陌生。
散落的墨发浓密,遮住了大半身形,也遮住了皮肤上大片暧昧红痕。但眼角的飞红无处遮挡,长时间的哭泣让双眼始终都像含着一汪眼泪,似乎无时无刻不在乞求着什么。
这样柔弱、可怜、包含情|欲的一双眼睛——
竟然是他的眼睛。
第32章
是龙本性淫吗?
是他性本淫|荡吗?
贺拂耽怔怔看着镜中的人,不敢相信那竟然真的是他自己的倒影,更不敢回头去看看床上的人如今又变成了什么模样。
可是不必看也知道那人会是什么模样。
那些被汗水沾湿的银发、池水汹涌一下下漫过胸膛,结实有力的臂膀轻易就能将已经成人的小弟子抱起来,不曾擦去身上水珠就放到床上,迫不及待地再次俯身。
那真的是师尊吗?
不。
那是和他一样,在梦境中被情|欲控制的师尊。
或许和他认不出现在的他一样,醒来后的师尊也会认不出此刻的自己。
贺拂耽心中突然升起一个极其可怖的念头,足以压下他从醒来后的一切自怨自艾——
师尊真的想要自己的小弟子以这种方式救他吗?
他的师尊,这个不到三百年就修炼至半步成仙的杀戮道剑修、淡泊冷漠到直接以名作尊号的衡清君,真的愿意跌落凡尘沉溺欲望,只为活下来苟且偷生吗?
贺拂耽一瞬间惊惧到失手推翻了那面镜子。
镜片摔落地上砸得粉碎,每一片碎裂的尖角都狰狞地指向呆坐地上的人。
贺拂耽心中绞痛,在阵阵疼痛之下他认清了一个事实。
他玷污了师尊。
他毁了师尊的道。
恐惧之下他想要站起来,但双腿酸痛麻木到不再听他使唤,他便就这样狼狈仓促地向前爬去。
离开这里——
不能让师尊看见他。
不想让师尊对他失望,更……无法承受来自师尊的恨意。
*
衡清君醒来时,身侧空无一人。
返魂香在灼热潮湿的帐中异常浓烈,仿佛那人只是刚走不久,就在身边。
衡清君坐起来,隔着半片床帐看见满地碎片的大殿,眸中瞬间一凝。
神识铺天盖地而去,却检测到不到那人的所在。
衡清君立即起身,几步便移形换影来到宫外,眉间剑纹闪烁不定。
宫外是情花谷,谷中花魂在来人腾腾杀气之下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谷底一览无余,并没有旁人的存在。
他神情阴郁地将每个角落都搜寻一番,然后转身,重回宫中。
整座望舒峰,从上至下都被笼罩在可怖的威压之下,连空中那朵永恒存在的莲花似乎都受到影响,变得苍白朦胧起来。
衡清君放开神识,从山脚的望舒河,到山巅的望舒顶,一刻不停地寻找着,一声声焦急地呼唤着。
可满地冰霜,没有丝毫回应。
突然想到某处,他心念一动,即刻间便出现在望舒顶的峭壁之下。
这里被划作小弟子受罚练剑的地方。因为对小弟子全然信任,他从不曾来这里监视小弟子受罚,只在峭壁刻满剑痕时才会被小弟子带来,挥手抹去那上面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