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姚氏不方便与旁人说,只能憋在心里。
这回杜璎来了,便开了口子,说得刹不住车,心里想什么、怕什么,一股脑全吐出来了。
她心里舒服了,反观杜璎却有些茫然,从大房院出来,久久未言语。
皇帝?太子?那些远在天边的神仙人物,怎么有一天会与她扯上干系?听姚氏说起,她只觉得不真实。
一朵雪色云团飘来,遮住了头顶阳光,杜璎决定暂时不回院里,到花园走走,散散心。
月宁看了看她的神色,问道:“姐儿是害怕吗?”
杜璎摇摇头,犹豫着道:“怕,倒说不上。”
她自嘲一笑,轻声道,
“大抵因为我是小户来的,什么皇帝太子,结派党争,我听着都没什么实感,像隔了一层水幕,模模糊糊,似听梦呓。”
“与其说怕,不如说是迷茫。”
月宁听着,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听过姚氏的话,她心里颇多感慨,深觉大户有大户的好,小户有小户的好。
在这个时代,他们这些小户倚着大户讨生活,大户不也倚着官家讨生活?各自有要忧心的事,小富即安才是最好的呀!
好在这件事上,杜璎很快就把自己开解好了,长舒一口气道:“卿郎都未慌,我慌又有何用?天塌了,有人顶着呢。”
月宁笑着附和:“是这个理儿。”
杜璎都不慌,她就更不慌了,徐府以后如何,跟她这个未来的酱菜铺老板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签的只是赁契,还是与杜家签的……就是抄家,都抄不到她头上,还是关心点有用的吧,比如给周谦商队的名帖。
“姐儿,商队再有几天又要来了,名帖可要拿去给他们?”
上个月收拾书桌时,月宁就瞧见名帖了,只是那会儿兵荒马乱,也不好捡那时候提。
杜璎应一声:“嗯,赶明儿你把帖子给康掌柜,让他给小周。”
张娘子一共与了她两张帖儿,一张给商队,一张给月宁。
张娘子在家时,特意告诉她,月宁那张不忙给,等人要离府时再给,免得她拿着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便不卖力了。
其实哪怕张娘子不提醒,杜璎也自会这样做,她早已不是曾经没心眼的杜四小姐。
这边月宁见她没提给自己的帖儿,也能想到原因,不慌不忙应了一声是。
深冬时,花园里的塘水凝了一层薄冰,这会儿都化开了,一种名为二月蓝的蓝紫色小花,开得颇茂盛。
杜璎瞧着喜欢,便叫月宁摘些,回去插在瓶儿里。这小花与她那对蓝琉璃瓶子正搭。
她们摘完花,刚准备走,却见两个丫鬟挎着篮子过来了,看样子也是来摘花的。
“二娘子好。”俩丫头走近,齐刷刷福身问好。
杜璎瞧她俩面生,不像是姚氏房里人,也不像玉屏院的,随口问道:“你们是三房的?”
俩丫头恭敬道:“是,奴婢叫云翡,她叫拂雪,都是伺候三娘子的。”
“娘子叫我们来些采花。”
杜璎抽出帕子,掩唇嗤笑一声:“难为你们三娘子,还有心思赏花。”
姜氏的银子不是大风刮来的,一两一钱那都有数。
柴掌柜拿着她的银钱拉药价,却迟迟研究不出香露制法,银子流水似的往外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