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水,所有村民都去河里挑水。那条小河平时没人稀罕它,现在却成了活命的指望。
村里能挑动担子的人都去了,扁担在肩上压出深深的印痕,肩头的衣服磨破了一层又一层。
王猛排在队伍最前面,两桶水挑回来,肩膀压得通红,皮都磨破了,露着嫩肉。
他一趟一趟地挑来回大半个小时,从河边到村里,从村里到河边,那条土路被踩得坑坑洼洼,泥巴溅到裤腿上干了,硬邦邦的像壳。
王老五坐在院门口,腿上搁着一根扁担,扁担头磨得亮。
他的腿还没好利索,走一步都疼,可他还是拄着拐杖站起来,把扁担往肩上放。王秀英从屋里出来,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老五,你别去。腿不要了?”王秀英的声音沙哑,眼眶红红的。
王老五看着她,把手缩了回来。他知道自己去了也帮不上忙,只会添乱。那条腿撑不住,走半路就得摔。
村里人开始轮流去河边挑水,白天去,晚上也去。河边的队伍排得更长了。
有人挑着桶,有人提着壶,有人端着盆,什么能装水的都用上了。
王大爷蹲在河边,把拐杖搁在旁边,颤颤巍巍地弯下腰,用葫芦瓢一瓢一瓢往桶里舀,舀满一桶要半个时辰。
舀满了,他扶着拐杖站起来,腰都直不起来。
而那些人也开始动了。
林峰这回没等到晚上,天刚擦黑就来了。三辆车停在村口,车灯没开,像三只蹲在暗处的野兽。
他跟七八个壮汉从车上下来,每人手里都提着东西,有人在路边捡了棍子,有人带了铁管,还有人在口袋里揣了东西,鼓鼓囊囊的。
“分开走。”林峰一挥手,那几个人朝不同方向散去了。
王老五正坐在院子里喝粥,碗是粗瓷大碗,粥是苞米面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他端着碗,手有些抖,碗里的粥晃来晃去差点洒出来。
“砰!”
院门被人踹了一脚,门板撞在墙上,出一声巨响。王老五手里的碗掉在地上,粥洒了一地。
他撑着拐杖站起来,王猛从灶房冲出来,手里攥着菜刀。院门又被踹了一脚,门板裂了一道缝,从门框上歪下来,半挂在门轴上,哐啷哐啷响。
林峰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老东西,还没搬走呢?”
王老五盯着他,胸膛起伏得厉害,可他没有说话。他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
王猛攥着菜刀的手青筋暴起,往前迈了一步。王老五伸手拦住他。
林峰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暮色里散开,遮住了他那张脸。“不急,慢慢来。你们慢慢熬,我们慢慢玩。”
他转过身,带着那几个壮汉走了。
王猛站在门口,盯着那些人的背影。他们没去别处,去了王大爷家、王小二的爹家、刘支书家。
每一户都踹了门,每一户都砸了窗户。有人拿铁管把玻璃砸碎了,碎碴子溅了一地,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有人踢翻了门口的水桶,水流了一地,渗进土里,比人哭得还快。有人把堆在墙角的柴火踢散了,木柴滚了一地。
王大爷家的窗户被砸了两个大洞,风吹进去,屋里点着的蜡烛灭了好几回。他老伴吓得躲在里屋不敢出来,王大爷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里,浑身抖可一步都没退。
王小二的爹追出去想跟他们理论,被一个壮汉推倒在地。那人一脚踢翻了他家门口的水缸,缸碎了,水流了一地,腌菜从缸里滚出来,散了一地,酸臭味弥漫开来。
刘支书家的门被踹开,那些人把桌子掀翻了,碗筷碎了一地。
刘支书的老婆尖叫着跑进里屋,把门从里面闩上。刘支书站在院子里,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林峰站在门口看着他笑,那笑容很短。
那些人闹了大半个时辰才走。走了之后村子也没安静下来,狗还在叫,一声接一声,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王老五撑着拐杖站在院门口,盯着村口那些车。王猛还攥着菜刀,刀刃在手电筒的光下闪了一下。
“老五叔,他们还会来。”王猛的声音沙哑。
王老五没有说话,转过身一瘸一拐走进院子。那扇歪了的院门他没有修,就那么歪着。
后半夜,村口又亮了。不是车灯,是火。
王小二的爹家的草垛烧着了。火苗窜起来,浓烟滚滚。王小二的爹从屋里冲出来,光着脚,脚底板踩在碎石子上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血滴在地上。
他抓起一把扫帚冲过去扑火,扫帚头着了,火沿着扫帚柄烧上来,差点烧到他的手。
村里人提着桶从河里打水来扑火,一桶一桶浇上去,火灭了又着,着了又灭。
折腾了大半夜,才把火扑灭。草垛烧了大半,剩下的草灰黑一片,风吹起来,灰烬满天飞。
王小二的爹蹲在地上,看着那片灰黑的草垛,眼眶通红。他点了一支烟,手抖得厉害,烟在嘴边晃了好几下才叼住。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溢出来。他盯着那片灰烬,盯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王大爷家的窗户上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赶紧搬走,不搬下次烧的就是房子”。纸条被风揭下来,卷到墙角,缩成一团,又被风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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