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大概两分钟,手机震动了,辛其洲似乎并没看透她的小伎俩,只发来一句话:“拍一下数学试卷。”
靳卉在旁边怂恿,“快给他拍,快!”
戚百合把正反两面都拍了下来,可发过去之后,就再也没有收到回信。
一整节晚自习她都在懊恼,自己这样自曝其短,辛其洲会不会更看不上她?
老戴说过,能够常年保持在年级前三的人都是天赋型选手,或许她和辛其洲的智商真的存在很大的差距,像他这样学什么都很轻松的人,大约对平庸的差生都是嗤之以鼻的。
正当她后悔听了靳卉的胡言乱语时,辛其洲给她回消息了。
那会儿离晚自习结束只有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了,辛其洲让她放学别走,跟他一起。
戚百合握着手机,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情绪,有一丝期待,又有几分忐忑。
放学以后,她又去了学校后门,这似乎已经成了她和辛其洲之间约定俗成的秘密。
黑色奔驰又一次映入眼帘,司机黄叔在不远处的垃圾桶旁抽烟,戚百合走过去,他同她打招呼,“小洲在车上。”
戚百合跟他点头示意,然后往车子走去。
辛其洲坐在后排,黑色的冲锋衣扔在副驾,身上只穿了一件灰蓝色的毛衣,宽肩撑出瘦而不柴的好身形,往下看,腿上放着一个摊开的笔记本。
戚百合坐进去,他打开了顶光照明。
“找我有事吗?”她端着矜持的姿态明知故问。
顶光下,辛其洲的轮廓线条干净得宛如雕塑,睫毛投下阴影,静静地看着一个人的时候,目光像粘稠的夜色将人完全包裹住。
戚百合见他沉默,不由地心虚,“我以为你找我是有话要说。”
“是有话要说。”辛其洲将腿上的笔记本合上,递给她,“数学是很难,但你错的那些题不难。”
戚百合愣了两秒,她有些不确定,刚刚辛其洲是不是在鄙视她?
“这是什么?”她翻开看,笔记总共只有两页内容,画了很多几何图形,她有些意外,“你看了我的数学试卷?”
立体几何确实是她错得最多的题型。
辛其洲不置可否地抬了抬下巴,嗓音很淡,“你立体几何的基础太差,很多低级的知识点都不清楚,判断题第三题,面面平行的判定定理并不是一个平面内的两条相交直线与另一个平面内的两条相交直线分别平行,这是立体几何在判断题里最常出现的题型,你之前没见过吗?”
他话说得很快,却没有居高临下的俯视感,大约是他很少用这样温润的嗓音说这么长的一段话,戚百合承认自己没出息,她一句也没听懂。
她垂下眼睛,故作镇定地翻看笔记,“你刚刚说得那些,这里面写了吗?”
辛其洲收回视线,“没有。”
戚百合哽住了,尴尬像潮水般将她吞没。
正不知道说什么打破时,辛其洲又淡声开口,“因为书里有。”
她又看了眼,确实,辛其洲在每个题型后面都标了教科书的页码,简单粗暴的“必修二P45”,多多少少有些让人无地自容了。
黄叔抽完烟回到了车上。
戚百合决定再拯救自己一把,露出端庄的笑容,“嗯,谢谢你,我会好好看的。”
黄叔发动了车子,戚百合还在看笔记,雪白的纸张上突然出现了一只手。
辛其洲微微眯着眼睛,眉骨和鼻梁被光线折叠出更深的阴影,明明是那么锋利的一张脸,可看向她时却好像是带了一层柔和的滤镜。
他关上了后排的顶光,淡声说道,“伤眼,回去看。”
戚百合无法抵抗她耳畔喧嚣如鼓点般的心跳。
怕自己露怯,她只是“哦”了一声,把笔记放进书包,然后全身背对着辛其洲,假装欣赏窗外的风景。
车子行驶了二十分钟,抵达落霞山脚下时开始缓缓减速。戚百合原本没有在意,还以为是车出了什么问题,直到黄叔停稳车子后突然开口——
“今天要开上山吗?”他看着后视镜,显然是在询问辛其洲。
戚百合疑惑地回头,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不远处的一盏路灯,昏黄的光摇晃着停在辛其洲脸上,将他眉眼中一闪即逝的不自然照得无所遁形。
因为实在罕见,戚百合不免好奇,“什么意思,之前没有开上山吗?”
辛其洲单手握拳拢在嘴边,轻咳了一声,说道,“继续开。”
黄叔应了声,重新启动了车子。
没有人回答她,戚百合有些尴尬。她又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车子继续向前行驶,经过山脚下一处灌木丛,她看见了隐藏在树后的一个垃圾桶。
因为位置过于隐蔽,所以她从没有用过,也是刚刚她才发现,那个垃圾桶顶部有抽烟专用的灭烟盒。
电光火石间,戚百合想起了之前的一个夜晚。
她第一次拒绝坐辛其洲的车,一个人坐公交回来,步行上山时以为有人尾随,还煞有介事地装打电话。。。。。。那天辛其洲从她身后出现时,身上就带了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结合刚刚黄叔说得话——
所以,在她晚自习放学后独自坐公交回来的那段时间里,辛其洲一直都在山脚下等她吗?
戚百合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