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夕林坐在黑暗里,手指在衣摆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捏住了那层薄薄的布料。
他想起一件事。
一件他刻意忽视的,非常重要的事。
宋易白是gay,宋易白喜欢男人,宋易白喜欢他。
五年前喜欢,五年后也喜欢,宋易白想要的东西,也许从一开始就很清楚。
喻夕林知道如何骗人,却不知道如何重新获得信任,他只知道,他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给。
他只剩下他的身体,他最后的,唯一的,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人的东西。
很恶心,单单是想到,就很恶心。
但身体已经不再受理智的支配,而是完全沦为感情的玩物,他慢慢地伸出手,捏住了衣领,布料很软,被他的手指攥出一团褶皱,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把衣服从下摆往上掀,动作很慢。
衣服慢吞吞地滑上来,露出雪白的腰腹,他瘦了很多,小腹几乎凹陷。
凉意从裸露的皮肤上爬起,登时冒出一层鸡皮疙瘩,喻夕林把衣服从头上脱下来,目光飘向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
下一秒,他褪去了剩下的衣物,撑着床沿,慢慢地站起来,左腿还在疼,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第43章理智
没有多想,他走到花洒下面,伸手拧开水龙头。
水是凉的,激得整个人缩了一下,喻夕林没有等水变热,就那么站在冷水里,让水流过他的身体。
冷水带走体温,也带走了一部分知觉,他的手指不那么抖了,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他等了一会儿,直到水慢慢变热,热气升上来,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凝成雾。
他站在雾气里,低着头,缓缓抬起双手,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的手指,水珠沿着指缝滑落,他忽然注意到指尖的边缘异常光滑,指甲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弧度圆润,没有一点毛刺。
喻夕林怔住了。
这些天浑浑噩噩,连洗漱都靠宋易白提醒,更顾不上这种细枝末节,那么,是宋易白帮他剪的。
这个念头让他的胸口闷了一下,升腾起一股茫然的钝痛,他或许不习惯被人这样对待,不习惯有人把目光落在他的身体上,不习惯这种细致的照料。
卫生间里没有沐浴露,没有一丁点滑腻的东西,喻夕林润湿了手,有些颤抖地扶着墙壁,慢慢闭上眼,弓着腰往下蹲。
断过的腿传来一阵钝痛,他咬着牙忍住了,整个人缩在花洒下方,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沿着脊背淌成一道道温热的水流。
他想起过去的事,那时候为了接近宋易白,他做了很多功课,看了很多东西,学了很多他原本根本不会去了解的知识。
他是直男,这一点他从未怀疑过,可是为了理解宋易白,于是他硬着头皮去读那些文字,去看那些影像,一边觉得恶心一边默默记在心里。
那些东西他没有真正用过,也从未想过要用在自己身上。
此刻,热水氤氲中,那些模糊的记忆浮了上来,喻夕林觉得有些荒唐,有些可笑,他蹲在那里,水声哗哗地响着,盖住了他的呼吸。
他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上,瓷砖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滑腻腻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又松开,没有沐浴露,一切都很涩,很不舒服。
他尝试着去触碰某个念头,只是指尖刚触及边缘,一种本能的恐惧就攫住了他,并非对疼痛的恐惧,而是更深处的,根植在骨头里的排斥。
他不喜欢男人,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让任何人碰他,包括他自己,喻夕林咬住了嘴唇,手指悬在半空中,微微发颤,皮肤是湿滑的,可他不得章法,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什么。
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闷钝的酸胀,却和疼痛无关,他不适地闷哼了一声,手扶住墙,指节用力到泛白。
呼吸变得又急又重,膝盖蓦然发软,他整个人往下一滑,跪到了地上。
断腿的疼痛和身体深处的不适交织在一起,像两张网同时收紧,把他勒得喘不过气来,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脸颊流进嘴里,混着一股说不清的涩味。
喻夕林睁开眼睛。
浴室里没有开灯,也没有镜子,四周昏暗而潮湿,只有水声和雾气,幸运的是,他看不见自己的样子。
在时间的推移下,身体里的处境竟然并不难受,反而能够称之为酥麻。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这样,理智告诉他应该站起来,把水关掉,回到房间里去,可他的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不了。
陌生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渐渐的开始发抖,可某种隐秘的冲动又驱使着他留在原地。
对了,他做这一切,是为了见宋易白。
喻夕林闭上眼睛,他的嘴微微张着,呼吸从唇齿间漏出来,难以掩抑。
然后他听见了门开的声音。
第44章你看见了
开门的声音很轻,但在水声和呼吸声里,在他敏感脆弱的神经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