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突然踩到了一块台阶。
那块台阶上有一层薄冰,冰藏在雪下面,薄薄的一层,根本看不见,喻夕林踩上去,鞋底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了重心。
“操——”
豆浆杯先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啪的一声砸在台阶上,杯盖炸开,乳白色的豆浆溅得到处都是,手机也从口袋里滑出来,屏幕朝下摔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然后是膝盖撞上台阶边沿的闷响,咚的一声,闷而沉重。
一阵剧痛从小腿蹿上来,喻夕林的脑子里空白了一瞬,然后痛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他整个人蜷在台阶下面的雪地里,半天没喘上气。
本就断过的那条腿传来比当初更加剧烈的痛感,他好不容易缓上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小腿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歪着,裤腿被台阶边沿刮破了一块,露出的皮肤已经肿了起来,青紫色从皮下渗出来,看起来格外畸形。
“操……”
喻夕林欲哭无泪,冷汗从额头上冒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勉强撑起上半身,看了眼不远处摔裂屏的手机,又看了眼泼了一地的豆浆。
难得他今天起了个大早,结果老天爷就这样对他!果然,懒人就是这样,稍微勤快一点就倒大霉!
他试着动了一下左腿,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
不行,站不起来。
还能动的右脚愤怒地踢了一下,把地上那只空豆浆杯踢出八米远,喻夕林环顾四周,这个点小区里没什么人,附近只有远处一个遛狗的大爷,背对着他,正低头用纸巾捡狗屎,完全没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有没有人——”喻夕林喊了一声,嗓子被冷风灌得发紧,尾音飘在风里,凄凄惨惨戚戚,遛狗的大爷没听见,牵着狗慢悠悠地拐进了另一条路。
喻夕林瘫在台阶下面,后背抵着冰冷的水泥,冷气从地面往上渗,羽绒服没一会儿就被雪水洇湿了一小片。
他咬了咬牙,伸长手臂去够手机,指尖堪堪碰到手机的边角,他把手机勾过来,翻了个面,屏幕裂成了蜘蛛网,已经失灵。
就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当口,远远的,似乎有个穿黑衣服的人在朝他这边走,喻夕林抬起头,连忙抬手招呼:“喂!!!救命!这边——”
那人还在远处,被冬天的雾气模糊了轮廓,看不清脸,但喻夕林的手刚挥了两下,物业的人更先发现了他。
“哎哟,喻先生?!您怎么了这是?摔倒了吗?”
物业的小伙子是之前喻夕林买房联系过的,两人认识,小伙子小跑着过来,靴子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慌张的脚印,跑到跟前,一看喻夕林腿上那个歪曲的弧度,倒吸一口凉气:“这腿……您别动!千万别动,我马上打120!”
喻夕林额头上全是冷汗,催促他:“你快点的吧,我他妈要死了——”
“行行行,您别动,马上!”
物业赶紧跟120报了地址,挂了电话又蹲下来,手足无措地看着喻夕林的腿,不知道该不该扶:“您能动吗?”
“不能,千万别碰我!”
“那您这样躺在这里冷吗?要不我去拿个毯子?”
“别走!”喻夕林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手指因为冷和疼有点哆嗦:“你就在这儿等着,别走。”
“好好好,我不走我不走。”
物业蹲在旁边,挡在上风口,尽量替他遮着点风,喻夕林全程瘫在地上一动不动,腿上的疼痛一阵一阵的,等了大概十来分钟,救护车到了。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下来,简单地固定了一下他的小腿,把他抬上去,物业跟了上来,帮他拿着摔裂屏的手机和被豆浆洇湿的羽绒服帽子,一路上问他要不要通知家属。
“没家属。”喻夕林平躺在担架上,盯着救护车顶棚的白炽灯,声音发闷。
物业犹豫了一下:“那……那朋友呢?有没有朋友可以联系一下?”
喻夕林闭上眼睛。
“……不在这边。”
物业不再说话,救护车一路呼啸着开到医院,拍了片,骨裂加脱臼,医生说他本来就骨质脆弱,这一下摔得狠,骨裂的位置正好是当初骨折的老地方,得打石膏。
“你这条腿以前断过?”医生一边看片子一边问。
“嗯,去年。”
“怎么断的?”
喻夕林沉默了两秒:“……和狗打架。”
医生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利落地给他做了复位,打好石膏,厚重的石膏从膝盖一直包到脚踝上方。
物业跑前跑后帮他办手续,还帮忙租了辆轮椅,喻夕林看着那辆轮椅,有点恍惚,上次坐轮椅的时候,他还在化疗。
“喻先生,要不我送您回去?”物业袖子上沾了一片豆浆渍,喻夕林摆了摆手:“不用了,你回去忙吧,我自己能行。”
“可是您这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