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点,菜市场其实已经快收摊了,卖菜的摊贩把剩下的菜码得整整齐齐,用喷壶喷上水,保鲜膜盖住,等着最后一波下班的人来挑。
这家菜市场的卫生一般,空气里气味混杂,喻夕林站在菜市场入口,不想进去,远远地瞧着宋易白走到一个卖蔬菜的摊位前停下来。
他弯腰挑了菜,然后他又走到下一个摊位,挑菜挑得比打游戏还认真。
喻夕林在菜市场门口干站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于是蹭到了一家叫“杨记干杂”的店门口。
有许多人在挑摊位上的窗花和对联,喻夕林也低头随手翻了翻,窗花是机器压的,红纸金箔,花样很多,喻夕林翻了翻,恍然间意识到上一次挑选这种东西,应该是快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鼻尖充斥着胡椒粉的气味,喻夕林鬼使神差地挑了一套窗花和福字,还选了一套对联,递给了摊主:“结账。”
他扫码付了钱,把东西团吧团吧丢进红色塑料袋,又嫌帽子有些遮挡视线,一起丢了进去,再抬头的时候,宋易白已经不在蔬菜摊位前面了。
喻夕林小跑了两步,目光快速地在菜市场里扫了一圈。
找到了。
宋易白站在菜市场另一头的出口,正在往外走,喻夕林连忙跟上去。
这条路他不熟,出去之后,发现是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是老式居民楼的侧墙,巷子里连路灯都没有,只有居民楼窗户里透出来的一点灯光。
天已经黑了,宋易白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喻夕林看了看前面,又看了看后面,这条路基本没人。
奇怪,如果这是条近道的话,为什么会没人?
喻夕林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没有多想,还是跟着宋易白朝里走,但越走,越发安静,没有出现任何一个人,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直到一个拐角的出现,验证了他的猜想。
他跟着宋易白拐进那个拐角,刚一踏进去,便觉得鼻梁一疼,他撞到了人。
宋易白面对着他,站在他面前,身后,是堵死了的墙。
喻夕林一愣,往后退了一步。
宋易白的身后是死胡同,面前是喻夕林,很明显他才是被堵死的那个人,但他的神情没有丝毫慌乱:“跟踪我?”
喻夕林揉了揉鼻尖,眉心微蹙:“你早就发现了?你故意带我来这条死路的?”
“不是死路。”宋易白指了指对面:“左转可以回小区,我本来打算走那边的,但你不太会跟踪人,一条路上一直有一个跟着自己的脚步,谁都会警惕起来的。”
喻夕林跟踪失败,还貌似被教训了一顿,他有些不爽。
他低头瞟了一眼宋易白手里的手提袋,袋子装得不太满,买的很多东西基本都是一个人的分量,他开始明知故问:
“没人陪你过年?”
声音不大,但巷子里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宋易白看着他,没有说话。
“真可怜,吃饭一个人吃,过年一个人过,连买套都是一个人用。”喻夕林低头,掏出自己买的年货,晃了晃手里那叠窗花和福字,红纸金箔在昏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我就不一样了。”
“今年有人陪我一起跨年哦,哥。”
他抬起头,在将黑未黑的夜色里,对上宋易白的视线:“如果你觉得寂寞的话,可以来找我们。”
我们两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楚。
他挑衅的意味明显,宋易白却跟冰块一样毫无反应:“不用了。”
他侧过身要走出去,喻夕林横跨一步,用身体挡住了他,抬手,把宋易白用力往里推了一把。
宋易白没设防,被他推进了巷子深处,手提袋从手里滑脱,落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滚了些出来,喻夕林没理睬,把自己的东西也丢了,他一手攥住宋易白的领口,另一只手把他按到了墙上。
宋易白的后背靠上了墙,喻夕林顺脚踩到了一块石头上,平视他:“其实你看出来了吧。”
宋易白看着他:“什么?”
“都怪你之前对我做的那些事,导致我现在有点喜欢男人。”
夜色里,宋易白浓密的眼睫一颤,喉结滚动了一下,喻夕林看不清他的反应,依旧以一个紧紧贴着宋易白的姿态,毫无察觉地在他耳边喘着气,自以为挑衅意味十足:“你如果有一点良心,就应该对我负责。”
宋易白没有看他,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再出声时,声音很明显地低哑了许多:“怎么负责?”
“我要你,和我偷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