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些话,喻夕林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因为他在镇南,没有多少熟人,即便五年前宋易白来找过他,也不可能知道他是去治病还是去逍遥,更不可能知道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宋易白低下头,伸手去拿方才丢在桌子上的那个塑料袋,更准确的来说,那其实更像是一只小号的黑色垃圾袋,他伸手去解袋子口的结,那个结系得有点紧,他的手指被黑色衬托得很苍白修长,骨节分明。
结打得有点死,他没有不耐烦,换了个方向,捏住绳结的两端,轻轻一拉。
开了。
他捏住袋子的尾端,往下抖,一个明晃晃的东西从里面掉了出来,在桌子上打圈。
是一枚戒指。
倘若喻夕林没记错的话,这枚戒指,是五年前他送给宋易白的。
用垃圾袋装这枚戒指,已经很能体现出宋易白的态度。
他开口:“我要的是,你的理由。”
第12章再次吐血
喻夕林算是明白宋易白的意思了。
他解释好了,这戒指就能回到宋易白手指上,他要是解释不好,就只能滚去垃圾桶。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喻夕林盯着那枚戒指,它躺在桌面上,安静地反射着窗外进来的光。
银色的,很细,没有任何装饰,就是他当年随便在店里挑的一款,那时候他想,送太贵的他肉疼,送太便宜的又显得抠,没诚意,于是选了个中间价位的,带点设计感但不夸张的款式。
他还记得寄出去之后,宋易白也给他买了一枚戒指,比他这只贵不少,到了后喻夕林转手便卖了,花钱买了个高仿货戴着直播糊弄宋易白。
印象里,戒指送出去后,宋易白一直是戴着的,敲键盘时,拨弄耳机时,戒指都亮得人眼瞎。
“理由?”喻夕林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有点干。
宋易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像一潭死水。
“五年前,你说你病了,要退网养病,不是和我说的,只挂了通知。”宋易白的声音不紧不慢:“然后把我拉黑了。”
喻夕林没接话。
“你之前给我填过一个收货地址,我就找过去了。”
“嗯。”
说实话,喻夕林没想过宋易白会去找他,但即便要找,他也是不怕的。
那个地址是他奶奶留下的老房子,找到也没用,他无亲无故的,又没念书没上班,关于他的一切,宋易白什么也不会知道。
“你欠我一个解释。”
喻夕林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好看的,没有直播滤镜,没有美颜,喻夕林能看见他眼底有一层很淡的青灰色。
“你想听什么解释?”喻夕林问。
事实就是,他是直男,讨厌基佬,讨厌和一个男人的感情,喜欢钱,和命。
这些话堵在喉咙里,像那天的血一样,黏腻恶心。
沉默无孔不入地蚕食周遭空气,但宋易白开口,问的是:“什么病。”
以及“为什么不找我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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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夕林本来直视着宋易白的目光变得难以维持,他垂下眼睛,盯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身体和大脑的本能,让他顺着宋易白的话,开始给自己圆谎:
“查出来的时候挺严重的,医生说不好治,治好了,也会复发。”
他抬起眼睛,看了宋易白一眼,又迅速移开。
对自己的所有表现,他很满意。
宋易白沉默不语,喻夕林咬唇:“对不起”。
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刻意放慢了语速,让声音有一点发紧和颤抖。
他不觉得对不起宋易白,这么多年来,他只觉得对不起自己,但他想,宋易白需要听这个,宋易白来这里,就是要一个道歉。
“你还没回答我,什么病。”
喻夕林歉也道了,谎也圆了,此时说出自己的病恰到好处:“胃癌,其实这些年,控制得还可以。”
“什么叫还可以。”
“就是……还可以。”
“治好了吗?”
“没有。”
“一点也没恶化吗?”
“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