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身体不好,听到你说那些话,一时半会接受不了,这两天就病倒了。"父亲声音沙哑,没看他,"医生说要住院观察,暂时不能受刺激。"
裴妄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见母亲躺在病床上,手上插着管子,脸色惨白,他没想到这件事情对母亲的打击这么大。
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母亲牵着他的手,带他去游乐园,给他买棉花糖。那时候她笑起来很好看,不像现在这样,浑身都是刺。
"爸,对不起,我会每天来照顾妈。"他低声说,"但我是真心喜欢他,我们已经在一起一年多了,你们别再操心了。"
父亲猛地抬头看他,眼眶通红:"裴妄,你非要气死我们才甘心?"
裴妄没回答,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沈清昼发来的消息:
【伯母住院情况怎么样,你还好吗?】
他盯着那行字,忽然很想见他。
想把他揉进怀里,想听他软软地叫一声"阿妄",想把所有烦躁和委屈都压在那个拥抱里。
【等我回去。】
——
年初四下午,沈清昼又去了一趟医院,这次是取核磁共振那些检查的结果。
江砚舟看着片子,眉头皱得很紧,半天才开口:"你这个情况,我建议尽快住院治疗。"
"是什么病?"沈清昼问,声音很平静。
"目前高度怀疑是自身免疫性脑脊髓炎,这是一种罕见病。"江砚舟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这个病……治疗周期比较长,需要系统的免疫抑制治疗。"
沈清昼沉默了一会儿,问:"能治好吗?"
江砚舟顿了顿,没有正面回答:"积极配合治疗的话,国内可以控制初期症状,延缓病情进展。但这个病……可能会有一些后遗症,比如肢体抖动、认知功能下降……"
沈清昼垂下眼,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原来那些症状,都是早有预兆的。
"住院的话,需要多久?"他问。
"先住两周,做一轮大剂量激素冲击治疗,看看效果。"江砚舟说,"后续再看情况,可能需要长期服药,定期复查。"
两周,清昼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裴妄母亲住院也要他照顾,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再给裴妄添任何麻烦。
"我考虑一下。"他站起身。
"沈先生,我建议你别拖。"江砚舟叫住他,"这个病早期干预很重要,拖久了可能会错过最佳治疗时期。"
沈清昼点点头,把病历收进口袋。
走出医院的时候,雪还在下。他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散开。
手机震了一下,是裴妄发来的消息:
【去医院拿结果了吗?】
沈清昼愣了一下,他犹豫了一下,回:【嗯,医生开了点药。】
【严重吗?】
【不严重。】沈清昼打字的手指顿了顿,【医生说吃了药再观察观察,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裴妄回,【妈这边我走不开,初五才能回来,你那边……】
沈清昼打断他:【我自己可以的,你安心照顾伯母。】
【……那行。】裴妄的语气有些无奈,【清昼,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知道了。】
沈清昼收起手机,往地铁站走。
他不是故意要骗裴妄,只是……他不想让裴妄在母亲住院的时候,还要分心担心他。他可以自己搞定这一切,等裴妄忙完了,他再告诉他也不迟。
——
年初五,裴妄回到学校。
沈清昼来接他,站在出站口,穿着件米白色羽绒服,围巾绕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裴妄大步走过去,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血。
"怎么了?"沈清昼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却没挣扎。
"没事。"裴妄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让我抱一会儿。"
他没提母亲住院情况的事,也没提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那些沉重的东西,他不想带给沈清昼,可他不知道,沈清昼早就知道了。
那天他去医院拿核磁共振的报告,在一楼门诊,看见裴妄扶着一位中年女人慢慢往住院部走。他站在走廊拐角,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
他没告诉裴妄他那天也去了医院,他只是靠在裴妄怀里,手指轻轻攥着他的衣角,像一只找到港湾的船。
"阿妄。"他轻声叫。
"嗯?"
"你瘦了。"
裴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从胸腔里闷出来,带着一点疲惫和释然:"你也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