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妄把温水递给他,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有点烫,你先躺着,我去买退烧药。”
“真的不用——”
“听话。”裴妄打断他,语气软了一点,却没得商量,“我很快就回来了。”
门被轻轻带上,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沈清昼坐在床边,低头看着那杯水,水汽一点点漫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其实知道,不只是淋雨。
从下午开始,头就有点晕,手指写字的时候也会微微发抖,只是他习惯了。他当时只是觉得,这没什么。
他轻轻叹了口气,把水喝了,躺下去,闭上眼。
没过多久,门又被推开。
裴妄拎着一袋药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他把药放在桌上,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好,没更烫。”
沈清昼睁开眼,看见他微微喘着气,像是跑着回来的。
“你……”
“药买好了。”裴妄在床边坐下,把药片递给他,“先吃一颗,看看半夜会不会退。”
沈清昼接过药,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又是一阵轻微的颤抖。
裴妄敏锐地捕捉到了,眉头皱得更紧:“你手怎么了?”
“没什么。”沈清昼垂下眼,“就是有点累了。”
裴妄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只是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动作很轻,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那一晚,裴妄没走,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守着他,时不时伸手探一下他的额头。
沈清昼其实睡不着,药吃下去后,头更晕了,思绪也变得飘忽。
他闭着眼,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裴妄的存在——他的呼吸,他偶尔挪动椅子的声音,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半梦半醒间,他忽然感觉一只温暖的手覆上他的手背。
“睡吧。”裴妄的声音很低,很哑,“我在这儿。”
沈清昼没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心里那一点不安,好像被这简单的两个字,暂时压了下去。
那一晚,他们都以为,时间还有很多。
——
第二天,烧退了。
沈清昼醒来时,裴妄已经不在房间里,桌上放着一杯温水,药片摆在旁边,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清昼,我去上课,中午来接你吃饭。——裴妄】
字迹潦草,却有力,沈清昼看着那张纸条,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起床洗漱,坐在书桌前,想把昨晚没写完的谱补上。
笔尖落在纸上,第一笔还算稳,第二笔开始,指尖就微微发颤,不是那种剧烈的抖,是很细微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神经末梢轻轻拉扯。
他停顿了一下,握紧笔,继续写,可越是想稳住,抖得越明显。一个音符写歪了,墨水晕开一小团。
他放下笔,轻轻按了按太阳穴,昨晚的头晕还没完全消退,像一层薄雾罩在脑子里。
中午,裴妄准时来敲门。
沈清昼开门时,他还拎着两份热腾腾的饭菜,笑得有点得意:“清昼,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我抢到的。”
沈清昼看着他,眼睛微微弯了一下:“谢谢裴妄。”
吃饭时,裴妄随口说起上午的课,说起教授有多啰嗦,说起李远又闹了什么笑话,沈清昼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胃口却不算好。
裴妄注意到他筷子动得很慢,夹菜时手指也有点僵硬,他放下碗,忽然伸手,轻轻握住沈清昼的手腕。
“手怎么还是凉的。”
沈清昼一怔,下意识想抽回:“没事。”
“还说没事。”裴妄皱眉,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按,“你这两天是不是太累了?”
“可能吧。”沈清昼没否认,“最近写谱有点多。”
裴妄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那从今天开始,到你病好之前,每天只准写两小时。”
沈清昼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会来监督你。”裴妄说得理所当然,“写多了手都要废了,你想以后弹不了琴?”
沈清昼看着他,心里那一点酸涩,慢慢漫上来,他轻轻点头:“好。”
裴妄这才满意,松开他的手,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多吃点,补补。”
第16章我舍不得弄疼你
转眼一年,又是一年深秋,a大的梧桐叶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划过傍晚的天空,像某种欲言又止的线条。
裴妄依旧保持着每日去琴房报到的习惯,但是他们相处的时间减少了许多,进入大三,他和沈清昼的课程安排都紧凑起来,专业课上占据的时间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