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桑渡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程圆这个四灵根能测出来,倒也不算意外。
&esp;&esp;这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热乎气,像是冬天里烧得正旺的一炉炭火,隔着几步都能感受到暖意。
&esp;&esp;这样的人,大概老天爷也不忍心让他一直待在泥里。
&esp;&esp;毕竟能成为修真者,在这个世界中,只要多小心谨慎,保住性命,不去争夺修炼资源,在凡间就是富贵命。
&esp;&esp;因为哪怕是炼气一层的修士,都远胜于凡间的武林高手。
&esp;&esp;两人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继续往上走。
&esp;&esp;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密,细针似的往脸上扎。
&esp;&esp;桑渡眯起眼睛往上望,石阶在雨雾里只剩一道模糊的灰线,歪歪扭扭地嵌在山体上,像一道被人随手划出来的伤痕。
&esp;&esp;这山修得实在粗糙。
&esp;&esp;石阶宽窄不一,有的地方勉强容两人并肩,有的地方窄得只能侧身通过,边缘连个遮挡都没有,脚下就是湿滑的碎石和深不见底的斜坡。
&esp;&esp;桑渡前世爬过的几座山,再简陋都好歹有栏杆有铁索,隔几步还有个小卖部可以续命。
&esp;&esp;这广丰宗倒好,除了石头就是松树,连块小心路滑的牌子都欠奉,透露着修真宗门的冷酷无情。
&esp;&esp;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石阶表面被雨水泡得发黑,缝隙里长着滑腻的青苔,踩上去脚底直打滑。
&esp;&esp;要不是这具剑灵化身的身体确实比前世强了不知多少倍,他大概早就趴在某级台阶上动弹不得了。
&esp;&esp;可即便如此,他的腿也又开始不争气地发软。
&esp;&esp;大腿像是被人灌了铅,每抬一步都要咬着牙往上拽,小腿肚绷得死紧,隐隐有抽筋的征兆。
&esp;&esp;绑着布包的膝盖倒还好,但脚踝已经开始抗议了,这山路歪歪扭扭的,对踝关节简直是酷刑。
&esp;&esp;桑渡抬头看了看前方。
&esp;&esp;程圆走在他前边,步伐明显也慢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蹦蹦跳跳,圆圆的脸上沁了一层细汗,跟雨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滴。
&esp;&esp;沈沉倒是依然走得不紧不慢,灰衣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截被风吹不动的老树枝。
&esp;&esp;再看前后,乌泱泱的人群已经散了大半。
&esp;&esp;有人被远远甩在了后面,变成雾里模糊的小点,有人坐在路边石头上大口喘气,面色发白,看样子是打算歇足了再战。
&esp;&esp;还有几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拐过了前面的弯道,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esp;&esp;桑渡心里咯噔一下。
&esp;&esp;他前世可是参加过不少考试的,限时这两个字绝对是每场考试的必备条件。
&esp;&esp;这种爬山考验,说白了就是第一道筛子,筛掉那些体力不济的、意志不坚的、运气不好的。
&esp;&esp;反正能来参加入宗考核的选手,灵根都是四或者五灵根,淘汰一些,根本不心疼。
&esp;&esp;广丰宗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慢慢悠悠地爬到山顶,要是人人都能过,还叫什么考核?
&esp;&esp;排名,肯定是看排名。
&esp;&esp;想到这里,他咬咬牙,加快了脚步。
&esp;&esp;可这一快,脚下就不稳了。
&esp;&esp;雨雾蒙蒙的,石阶又滑,他一步踏出去,脚尖落在一块微微翘起的石板边缘,石板被雨水泡得松动了,往下一沉。
&esp;&esp;桑渡只觉得脚底一滑,整个人猛地往后仰去。
&esp;&esp;他本能地伸手去抓旁边的东西,可左边是光秃秃的崖壁,右边是空荡荡的山谷,什么都没有。
&esp;&esp;脚尖在湿滑的石阶上蹭了两下,发出些许刺耳的摩擦声,却怎么也吃不住力。
&esp;&esp;完了。
&esp;&esp;他余光扫见右侧的斜坡,灰蒙蒙的雾下面看不清深浅,但至少得有几十米。
&esp;&esp;以他现在的速度摔下去,运气好是断条腿,运气不好
&esp;&esp;他甚至来不及害怕,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往右边倾斜过去。
&esp;&esp;程圆在前面听见动静,猛地回过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桑兄!
&esp;&esp;沈沉也停了脚步,灰衣的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神情说不出的冷漠。
&esp;&esp;桑渡觉得时间好像被拉长了。
&esp;&esp;他余光看见程圆朝他伸出手,可那手太远了,够不着。
&esp;&esp;然后一阵风不知何时吹了过来。
&esp;&esp;不是山间那种带着水汽,显得湿冷的风。
&esp;&esp;这阵风是温温的,力道不大却极为刁钻,不偏不倚地抵在他腰侧,像一只手掌稳稳地托住了他失衡的身体。
&esp;&esp;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往上一送,踉跄了两步,脚跟磕在石阶边缘,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好歹站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