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回想这些年的事。每次收到她的信,心里那种又暖又酸的感觉。每次去江西看她,路上那种紧张和期待。每次她笑的时候,自己也会莫名其妙地跟着笑。
他想起陆明川说过的话——“她从来不说有事。”
他想起苏小雨看陆明川的眼神,那种和别人不一样的眼神。
他心里忽然有点乱。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也许是小时候,她给他们讲题的时候。也许是初中,她写信来的时候。也许是高中,他站在村口等她的回信的时候。也许是那天,她站在火车站出站口,穿着那条浅蓝色的连衣裙,笑着看他的时候。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件事,他不能说。
因为他不知道苏小雨怎么想。更不知道陆明川怎么想。
三个人之间的事,说出来,可能就变了。
十一月下旬,陆明川又来广州了。
这次不是开会,是专门来的。他说想看看苏小雨,看看她过得怎么样。林暮云没多想,三个人又约在那家大排档见面。
吃饭的时候,林暮云发现有点不对劲。
陆明川今天话比以前多。他问苏小雨实验怎么样,问她导师怎么样,问她广州的天气习不习惯。问得很细,不像平时那个不爱说话的陆明川。
苏小雨一一回答,笑着,眼睛亮亮的。
林暮云坐在旁边,低着头吃炒粉,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吃完饭,照例去珠江边散步。
走到那个熟悉的栏杆前,苏小雨忽然停下来,看着江面。
“陆明川,”她忽然问,“你为什么要来广州?”
陆明川沉默了一会儿,说:“想来看看你。”
苏小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看我干嘛?”
“不干嘛。就是想看看。”
苏小雨没说话,只是看着江面。
林暮云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他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想着陆明川说的那句话——“想来看看你。”想着苏小雨听见那句话时的表情。想着他们三个人之间那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想起小时候,他们三个一起玩的时候,从来没有这种复杂的感觉。那时候很简单,就是朋友,就是笨蛋三人组,就是一起写作业一起吃冰棍。
现在不一样了。
长大了,就复杂了。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月光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亮斑。
他想起那些线。他闭上眼睛,去看。
他妈的灰线,淡淡的。他爸的红线,断得差不多了。陆明川的蓝线,还是那么稳。
苏小雨的白线。
那根白线,比以前更亮了。但这次,他发现那根线分成了两股。一股连着他,一股连着陆明川。两股一样粗,一样亮,分不出谁多谁少。
他看着那两根线,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的心里,有他们两个。一样多,一样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