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我就不进去了,有什么需要,让车夫去镇上叫我。
&esp;&esp;苏州城离这里不远,一个时辰就能到。”
&esp;&esp;他的目光从门楣移到门缝,又从门缝移到柯秩屿的脸上,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是给自己打气的:
&esp;&esp;“去吧,这是你家。”
&esp;&esp;萧祇先下了车,站在石阶上,把周围扫了一遍。
&esp;&esp;宅子不小,三进的院子,院墙很高,墙上爬满了薜荔。
&esp;&esp;左右两边没有邻居,最近的房屋在百步之外,是一家渔户,屋顶上压着几块石头。
&esp;&esp;外面就是太湖,能看见水面上停着几艘渔船。
&esp;&esp;他回头看着车厢。
&esp;&esp;柯秩屿从车上下来,站在他旁边,目光从那块匾上移到门缝,又从门缝移到院墙上方探出来的那棵老槐树。
&esp;&esp;他收回目光,走进门里。
&esp;&esp;萧祇跟在他身后,两人的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投在青砖地面上,一前一后。
&esp;&esp;前院很大,青砖墁地,砖缝里长满了杂草。
&esp;&esp;正对着大门的是一间堂屋,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
&esp;&esp;左右两边是厢房,门窗都关着,窗纸发黄发脆,有些地方破了洞,风从洞里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
&esp;&esp;萧祇站在院子中间,把前院的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一遍。
&esp;&esp;左手边的厢房门口堆着几捆干柴,落了一层灰,放了很久没人动。
&esp;&esp;右手边的厢房门前有一口大水缸,缸里没有水,缸底积着厚厚的淤泥,干裂成一块一块的。
&esp;&esp;院墙的角落里有几口破缸,还有一架废弃的石磨,磨盘上长满了青苔。
&esp;&esp;柯秩屿穿过前院,走进堂屋。
&esp;&esp;堂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中堂,画的是山水,落款被霉斑遮住了,看不清是谁。
&esp;&esp;八仙桌上落了一层灰,但灰下面隐约能看见桌面的木纹,是上好的花梨木。
&esp;&esp;太师椅的坐垫已经烂了,露出里面的棕丝。
&esp;&esp;他在堂屋里站了一会儿,然后穿过堂屋,往后院走。
&esp;&esp;后院比前院小,但更精致。
&esp;&esp;青砖墁地变成了鹅卵石铺的小径,弯弯曲曲,通向一丛枯死的竹子。
&esp;&esp;竹子旁边有一架秋千,绳索已经断了,木板歪倒在地,上面长满了青苔。
&esp;&esp;秋千后面是一排三间厢房,门窗紧闭。
&esp;&esp;萧祇走到那排厢房前面,伸手推了推中间那间的门,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门开了。
&esp;&esp;是一间卧房。
&esp;&esp;靠墙一张拔步床,床帐已经烂了,垂下来,像一面破了的旗。
&esp;&esp;床边有一张梳妆台,台上搁着一面铜镜,镜面发黑,照不见人影。
&esp;&esp;梳妆台的抽屉半开着,萧祇走过去,拉开——里面是空的,只有一层灰。
&esp;&esp;他蹲下来看抽屉底部,灰很均匀,没有人翻动过的痕迹。
&esp;&esp;他站起来,转身看床对面的墙。
&esp;&esp;墙上挂着一幅字,裱褙已经发黄,纸面起了细密的裂纹。
&esp;&esp;字是瘦金体,写的是“惊鸿”两个字,笔画凌厉,力透纸背。
&esp;&esp;柯秩屿站在那幅字前面,看了很久。
&esp;&esp;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惊鸿”两个字的最后一笔,那个捺,墨迹已经干了,
&esp;&esp;但笔锋还在,隔着二十年的时光,还能看出写字的人当时用了很大的力气。
&esp;&esp;他把手收回去,垂下眼。
&esp;&esp;萧祇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