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萧兄,你这人说话有意思。”
&esp;&esp;他把手缩回去,靠在石凳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海棠树枝。
&esp;&esp;阳光从叶子缝隙漏下来,落在他脸上,一块一块的。
&esp;&esp;“我小时候见过一个。
&esp;&esp;卖馄饨的,挑着担子走街串巷,谁都跟他打招呼。
&esp;&esp;后来有一天,一伙人来砸他的摊子,他把挑子一扔,从扁担里抽出一把剑,把那伙人全撂倒了。”
&esp;&esp;“然后呢?”
&esp;&esp;“然后他就走了。
&esp;&esp;扁担不要了,馄饨也不要了,就那么走了。
&esp;&esp;后来再也没见过。”
&esp;&esp;陆鹤把目光从树枝上收回来,落在萧祇脸上:
&esp;&esp;“我那时候就想,这世上有些人,看着像普通人,其实不是。”
&esp;&esp;萧祇没接话。
&esp;&esp;“萧兄,你觉得自己是哪种人?”
&esp;&esp;萧祇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esp;&esp;“普通人。”
&esp;&esp;陆鹤笑了,这次笑得很轻,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答。
&esp;&esp;他把目光移向正屋,透过敞开的门,能看见柯秩屿站在书案前,正把昨天分好的药材往一个小炉子上放。
&esp;&esp;顾衍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蒲扇,递过去。
&esp;&esp;柯秩屿像是没有看见般,没接。
&esp;&esp;陆鹤看着那边,忽然开口:
&esp;&esp;“顾衍这个人,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
&esp;&esp;在床上躺了半年,差点没救回来。
&esp;&esp;后来好了,但对药材这些东西特别上心。
&esp;&esp;他弄这批西域的药材,花了不少钱,也花了不少心思。”
&esp;&esp;他顿了顿,
&esp;&esp;“他是真想把这药配好。”
&esp;&esp;“不是为了救人?”
&esp;&esp;“为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esp;&esp;他就是那种人,认准了一件事,非得做成不可。
&esp;&esp;跟你们查那个什么——”
&esp;&esp;他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esp;&esp;“算了,不说了。”
&esp;&esp;屋里,柯秩屿把炉子点上火,把药罐放上去。
&esp;&esp;顾衍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把蒲扇,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放在桌角。
&esp;&esp;“先生需要什么,尽管说。”
&esp;&esp;柯秩屿从木匣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药丸,扔进药罐里:
&esp;&esp;“水。”
&esp;&esp;顾衍转身去拿水壶,倒了一碗水端过来。
&esp;&esp;柯秩屿接过,倒进药罐,动作很轻,没有溅出一滴。
&esp;&esp;顾衍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
&esp;&esp;那双手握着药罐的把手,指节微微用力,骨节突出,皮肤被热气蒸得泛出淡淡的粉色。
&esp;&esp;顾衍的目光从手指移到手腕,从手腕移到袖口。
&esp;&esp;月白色的袖口挽起来一点,露出一截小臂,小臂上有一道很浅的疤,颜色比周围的皮肤白一些,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esp;&esp;顾衍看了几息,把目光移开,落在药罐上。
&esp;&esp;药罐里的水开始冒热气,咕嘟咕嘟响。
&esp;&esp;柯秩屿拿起一根筷子,在药罐里搅了搅,然后放下,等着。
&esp;&esp;屋里安静得很,只有药罐里的水声和炉子里柴火偶尔的噼啪声。
&esp;&esp;顾衍站在他旁边,没说话,也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