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霄脚步一顿。
“所以,”萧景渊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留下来,帮我查案,也是在帮你自己。等案子了结了,我送你回寒山崖,亲自跟谢崖主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你为什么不回去。”萧景渊说,“解释你为什么宁可抗命,也要查到底,解释你这一身伤,这一路奔波,到底是为了什么。”
楚云霄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
“好。”
萧景渊笑了,这次笑得很真,眼睛里那层冰彻底化了,露出底下一点暖意。
“那先去上药。”他说,“你背后那些伤,再不处理,真要烂了。”
楚云霄跟着他往里走,每走一步,背后的伤就疼一下。每疼一下,他就想起戒堂,想起师父,想起可能到来的惩罚……
别院深处,一间厢房里,热水已经备好,干净的布巾叠得整齐,金疮药摆在桌上。
第11章山雨至
沈青失踪了……
楚云霄在萧景渊的别院里养伤。
第三日早上收到了一封信,信里只有一根染血的竹鞭——寒山崖的竹鞭。
当夜,谢清漪出现在别院外,隔着雨幕看着他,轻声说:“小七,师父让你回去领罚,这一次,师姐也护不住你了。”
萧景渊站在楚云霄身后,手按在他肩上:“想去就去,但想清楚——回去,可能就出不来了。”
楚云霄握紧那根竹鞭,鞭身上的血已经干了。
……
楚云霄盯着竹鞭看了整夜,天快亮时,窗外雨停了,晨光漏进来,照在竹鞭暗红的血渍上——那是旧血,渗进竹纹深处,擦不掉了。
萧景渊推门进来时,看见楚云霄还穿着昨夜的湿衣,背挺得笔直地坐在椅子里,眼下一片青黑。
“一夜没睡?”萧景渊把一套干净衣裳放在桌上,“换了吧,你身上那套都馊了。”
楚云霄没动。
“怕了?”萧景渊在他对面坐下,手指点了点那根竹鞭,“寒山崖的规矩,送鞭上门,就是最后通牒,不回去,下次送来的就不是鞭子了。”
“我知道……”楚云霄的声音哑得厉害。
“那你还坐着?”萧景渊看着他,“谢清漪就在城外等着,你师姐亲自来‘请’,这面子够大了。”
楚云霄终于抬眼:“王爷希望我回去?”
“我希望你活着!”萧景渊说,“但你现在这副样子回去,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这话说得直接,像把刀子,戳破了楚云霄强撑了一夜的镇定。
他后背的伤又开始疼了,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寒意——想到师父,就有一种极致的恐惧。
“我……”他开口,又停住。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稳,接着是叩门声,三下,不疾不徐。
“小七,”谢清漪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温温柔柔的,“该走了。”
楚云霄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萧景渊看在眼里,心里那点兴趣又往上冒了冒——真有意思,这么个人,杀人不眨眼的人,听到师姐的声音居然会发抖。
“进来吧。”他说。
门推开,谢清漪走进来,她换了身月白色的裙衫,外罩浅青斗篷,头发松松挽着,插了支白玉簪子,脸上带着笑,眼睛弯弯的,像个来串门的寻常姐姐。
可楚云霄看见她,立刻站了起来,站得太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响。
“师姐。”他低头。
谢清漪走到他面前,伸手理了理他衣领——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指尖碰到他脖颈时,楚云霄整个人都绷紧了。
“瘦了,”谢清漪轻声说,“伤也没好好养,小七,你总是不听话。”
楚云霄喉结滚动,没敢接话。
谢清漪收回手,看向桌上的竹鞭,笑意深了点:“师父让我带来的,说你要是识相,就自己拿着鞭子回去,要是不识相……”她顿了顿,“我就帮你拿。”
帮你拿——意思就是绑回去。
楚云霄伸手拿起竹鞭,竹子冰凉,血渍处微微凸起,摩挲着掌心,他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现在就走?”他问。
“现在就走,”谢清漪转身,“马车在门外,师父说,日落之前,他要见到你跪在戒堂里。”
日落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