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轰然压下,将他精心构筑的平静和坚强,砸得粉身碎骨。
&esp;&esp;他捂住脸,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可那压抑了数月的恐慌和绝望,却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从喉咙里冲出来,化作破碎而又痛苦的呜咽。
&esp;&esp;霍危楼。
&esp;&esp;你这个骗子。
&esp;&esp;你不是说,会活着回来吗?
&esp;&esp;“夫人!”
&esp;&esp;一声焦急的呼喊穿透重重杂音,钻进他的耳朵里。
&esp;&esp;紧接着,一双有力的臂膀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是周猛。他身后还跟着小桃和几个亲兵,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惊惶。
&esp;&esp;“夫人,您怎么了?”周猛看着温软那张毫无血色、挂满泪痕的脸,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esp;&esp;温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攥住周猛的衣袖,指节用力到发青,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鹰愁涧……断粮……是不是真的?”
&esp;&esp;周猛的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消息竟然传得这么快。
&esp;&esp;他张了张嘴,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可对上温软那双通红的、充满了血丝的眼睛,任何谎言都说不出口。他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
&esp;&esp;温软的身子晃了晃,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若不是周猛扶着,他又要瘫倒在地。
&esp;&esp;完了。
&esp;&esp;那个噩梦……原来是真的。
&esp;&esp;“回府。”温软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泪水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esp;&esp;将军府内,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esp;&esp;温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小桃在门外哭着劝了半天,里面也没有丝毫回应。
&esp;&esp;周猛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他知道,将军府的天,要塌了。
&esp;&esp;京城里的风向,变得比北境的风雪还要快。
&esp;&esp;前几日还因为鹰愁涧大捷而对将军府大加赞赏的朝臣们,一夜之间全都换了副嘴脸。墙倒众人推,这是自古不变的道理。
&esp;&esp;一些嗅觉灵敏的宗室权贵,也开始蠢蠢欲动。
&esp;&esp;傍晚时分,一辆华丽的黑漆马车停在了将军府门口。马车上,下来一个身穿四爪蛟龙锦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esp;&esp;是宁王。当今皇帝的堂弟,出了名的贪婪好色,欺软怕硬。
&esp;&esp;“哟,这不是周副将吗?”宁王捏着一把描金的折扇,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过来,“本王听说霍将军在北境为国尽忠,特意来看看。怎么?将军府连个出来迎客的人都没有了?”
&esp;&esp;周猛攥紧了拳头,额上青筋暴起。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王爷有何贵干?”
&esp;&esp;“没什么大事。”宁王用扇子拍了拍周猛的胸口,眼神轻佻地往府里瞟,“就是听说霍将军得了个宝贝。一个比女人还漂亮的男媳妇。本王好奇得紧,想来开开眼界。”
&esp;&esp;“你!”周猛勃然大怒,腰间的佩刀“呛啷”一声出鞘半寸。
&esp;&esp;宁王身后的几个护卫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了刀柄上。
&esp;&esp;“怎么?周副将,你还想对本王动刀子?”宁王脸上的笑容冷了下来,“别忘了你的主子现在自身难保。你这颗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esp;&esp;周猛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真的动手。他知道,这时候若是动了手,就是坐实了将军府谋逆的罪名。
&esp;&esp;就在两边剑拔弩张之时,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esp;&esp;温软从里面走了出来。
&esp;&esp;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天青色长衫,头发也重新束好。只是那张脸,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
&esp;&esp;他平静地走到院中,对着宁王微微躬身:“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esp;&esp;宁王看到温软,眼睛瞬间就亮了。他早就听闻霍危楼的男妻是个绝色,今日一见,才知传言不虚。这小郎中虽然面色憔??悴,却更添了几分病态的美感,那细腰窄肩的,瞧着就让人心痒。
&esp;&esp;“你就是温软?”宁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眼神黏腻得像是要把他衣服扒光,“果然是个尤物。霍危楼那粗胚,倒是好福气。”
&esp;&esp;温软垂着眼,没有理会他言语中的轻薄,只是平淡地问:“不知王爷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esp;&esp;“本王说了,来开开眼界。”宁王摇着扇子,一步步逼近,“顺便,也替皇上关心一下霍将军的家眷。听说你们府里最近日子不好过?没关系,只要你跟了本王,本王保你一世荣华。”
&esp;&esp;他说着,竟伸出手,想去摸温软的脸。
&esp;&esp;“滚开!”周猛怒吼一声,长刀出鞘,横在了宁王面前。
&esp;&esp;温软也后退了一步,躲开了那只肥腻的手。他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那是一种,淬了冰的厌恶。
&esp;&esp;“王爷请自重。”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冷得像冰,“这里是镇北将军府,不是你的后花园。”
&esp;&esp;“哟,小美人儿还挺辣。”宁王被周猛的刀逼退,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本王就喜欢你这样的。霍危楼怕是回不来了,你跟着他也是守活寡。不如识时务些,从了本王,也好过将来被抄家流放,不是吗?”
&esp;&esp;“你放屁!”周猛气得目眦欲裂。
&esp;&esp;温软的身子细微地颤抖了一下。他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他知道,袖子里藏着他新配的药粉,只要一点点,就能让眼前这个男人上吐下泻,生不如死。
&esp;&esp;可他不能。
&esp;&esp;他不能给霍危楼惹来更大的麻烦。
&esp;&esp;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