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足足等了半个时辰,那扇紧闭的房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了。
&esp;&esp;一个身穿四品官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慢悠悠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esp;&esp;“哎哟,这不是将军夫人吗?”兵部侍郎钱大人一见温软,脸上就堆起了虚伪的笑:“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里面请。”
&esp;&esp;温软跟着他走进值房,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钱大人。”
&esp;&esp;“夫人不必多礼。”钱侍郎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知夫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
&esp;&esp;这副做派,像极了当初在天香楼里的李文才。
&esp;&esp;温软心底泛起一阵生理性的厌恶,但面上却依旧平静。
&esp;&esp;“为我镇北军将士的抚恤金而来。”他开门见山。
&esp;&esp;“哦,抚恤金啊。”钱侍郎放下茶盏,故作恍然大悟状,“这事本官也听说了。夫人有所不知。这次幽州大捷,阵亡将士人数众多,名册繁杂,核对起来,实在是颇费工夫。总不能因为着急,就出了纰漏,寒了将士们的心,不是?”
&esp;&esp;“大人的意思是,名册还没核对完?”
&esp;&esp;“是啊。”钱侍郎摊了摊手,一脸的为难,“这事,急不得。夫人还是先请回吧,等名册核对清楚了,本官第一时间就派人通知府上。”
&esp;&esp;温软看着他那副油滑的嘴脸,知道再多说也是无益。
&esp;&esp;这些人,就是打定了主意要拖着。
&esp;&esp;他们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来磋磨将军府的锐气,打击霍危楼在前线的声望。
&esp;&esp;“好。”温软点了点头,没有再争辩,“那便不打扰大人了。”
&esp;&esp;说完,他便转身,干脆利落地走了。
&esp;&esp;钱侍郎看着他那瘦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esp;&esp;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软柿子罢了。
&esp;&esp;回去的路上,天色阴沉,寒风刺骨。
&esp;&esp;小桃跟在温软身后,看着他那紧抿的唇线和冷凝的侧脸,担忧地问道:“夫人,那钱大人分明就是故意刁难,咱们……就这么算了?”
&esp;&esp;“不算。”温软吐出两个字。
&esp;&esp;硬碰硬,是行不通的。
&esp;&esp;他没有人脉,没有官职,拿什么跟一个正四品的兵部侍郎斗?
&esp;&esp;可这件事,他不能不管。
&esp;&esp;那些阵亡将士的家人们,还在等着这笔钱,下锅煮米。
&esp;&esp;回到将军府,天已经彻底黑了。
&esp;&esp;府门口,依旧聚集着许多闻讯而来的军属,她们一个个翘首以盼,脸上写满了焦虑和不安。
&esp;&esp;看到温软的马车回来,人群立刻就骚动了起来。
&esp;&esp;“夫人!夫人回来了!”
&esp;&esp;“夫人,兵部那边怎么说?”
&esp;&esp;“我们的抚恤金,到底能不能拿到啊?”
&esp;&esp;温软下了马车,看着那一双双充满了期盼和恐惧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esp;&esp;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对着众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esp;&esp;“对不起。”他声音沙哑,“今日,没能为大家把抚恤金要回来。”
&esp;&esp;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声。
&esp;&esp;希望,破灭了。
&esp;&esp;温软直起身,看着眼前这些绝望的妇人,看着那些依偎在母亲怀里、眼神茫然的孩子,他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esp;&esp;但他没有绝望。
&esp;&esp;他的眼神,依旧清亮而坚定。
&esp;&esp;“但是,请大家相信我。”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也请大家,相信远在北境的将军。”
&esp;&esp;“这笔钱,是我们的英雄用命换来的。谁敢吞,我就让他,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esp;&esp;他的话,掷地有声。
&esp;&esp;虽然没能拿回抚恤金,可他这番话,却像是一颗定心丸,让那些原本已经陷入绝望的军属们,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esp;&esp;是夜,温软在书房里,枯坐了一整夜。
&esp;&esp;烛火摇曳,将他单薄的身影,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esp;&esp;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esp;&esp;每多等一天,那些军属们的生活,就更艰难一分。
&esp;&esp;既然官路走不通,那他就,走另外一条路。
&esp;&esp;一条,谁也想不到的路。
&esp;&esp;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终于站起身。脸上没有了半分疲惫和迷茫,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坚毅的决然。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