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关白僵在主位上。
他身下那把紫檀主椅——那把他坐了二十年、传了三代的紫檀主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他整个人最后屁股直接落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终于反应过来,想要起身,想要喊人——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括响动。
咔嗒。
那是他政关白家族除家主外从未有第二人知晓开启之法的暗阁机括声。
墙面正中,一块两尺见方的石壁,自行向内弹开,露出黑黢黢一道仅容一人的暗门。
暗门之后,是他家经营了三代的密室——那间用以收纳机密文书、结交外邦密使、存放几代宝藏的密室。
暗门一开,密室之中的灯火自行亮起,将整间密室照得通明。
四名幕僚顺着他僵硬的目光看过去,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密室不大,三丈见方。四壁嵌着铜格,格中塞满了卷轴、锦盒、账册、密信。
一张乌木长案,案上搁着他前些日子刚从南海淘换来的那柄古剑——据说是前朝镇国之物,剑身狭长,吹毛断发,他藏在密室最深处,连最宠爱的姬妾都没看过一眼。
可此刻——
一阵劲风过后,铜格上空空如也。
一卷文书都没有,一只锦盒都不剩。
乌木长案上干干净净,那柄古剑连同剑鞘,连同垫剑的猩红绒布,一并消失。
长案正中央,那只他用来存放与外邦往来密信的紫檀锦盒——盒盖敞开着,盒内衬垫上,连半个纸片都没留下。
又是一阵劲风。
这阵风比先前更急,卷得他袍袖猎猎作响。
密室靠墙的六只大木箱凭空消失,那是他整管白家几代人积攒的宝物啊。
风过之后,那间刚刚还灯火通明的密室,四壁铜格、乌木长案、甚至连嵌在墙里的铁书架——全部消失。
石壁重新合拢,暗门自行闭合,仿佛那面墙从未裂开过,仿佛这间密室从未存在过。
整座书房,空了。
不是被洗劫一空的那种空——是连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只杯子、一盏灯都不剩的空。
四面白墙,一面漏进月光的窗,五个人站在光地板上,赤手空拳,面面相觑。
烛火没了。书房里唯一的光源,是窗外透进来的月色。
政关白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两只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他的官帽不知何时已经歪了,衣服前襟皱成一团。
他听见自己的牙齿在打颤,可他分不清那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
他怕的不是那些凭空消失的桌椅。
他怕的是那间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