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临也抬步踏入客房,步履沉稳,目光扫过满屋乱象,面面俱到,分毫细节皆不放过。
屋中桌椅翻倒,杯盏碎裂,随处可见缠斗磕碰的痕迹,看似是一场激烈搏杀后的残局,毫无刻意伪装的僵硬感。
随行验尸官当即上前,跪地回禀:
“大人,死者致命伤在颈侧,创口利落,一刀封喉,出手精准狠绝,绝非市井仇杀的粗莽手法,凶手定然是习武之人,且身手、眼力、搏杀经验皆是顶尖。”
“死者指缝有抓挠痕迹,指缝残存锦缎碎料,质地名贵,并非寻常市井衣物所有。”
话音落下,差役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取下那片细碎锦片,递至藤原临也眼前。
锦色清雅,织纹细密,其上暗绣的滨海浪纹纹样,辨识度极高——正是川越氏府邸女眷专属的织锦制式,唯有川越嫡支至亲,方可穿戴。
在场差役齐齐色变。
线索直指川越汐姬。
朝野上下谁都清楚,近日端木顺藤全力彻查川越氏私通大齐、暗结外邦一案,步步紧逼,层层深挖,几乎要掀翻川越氏掩盖多年的隐秘。
川越汐姬身为家族主事之人,身负通敌重罪,杀人灭口,合情合理,顺理成章。
府衙主事当即躬身请令:“大人,物证确凿,动机充足,定是川越汐姬忌惮追查、深夜遣死士灭口!属下即刻领兵围堵川越府邸,捉拿汐姬归案审问!”
周遭众人皆以为案情大白,只剩捉拿真凶、了结此案。
唯独藤原临也立在原地,眸光沉沉,并未半分松动,心底疑云反倒愈发浓重。
他太了解端木顺藤的本事。
此人身手凌厉、警惕性极高,寻常江湖死士、世家护卫,根本近不得他身。
川越氏虽底蕴雄厚,汐姬虽杀伐果断,但其府中私养死士,皆是寻常武家水准,绝无这般干净利落、毫无多余破绽的顶级搏杀手段。
更蹊跷的是,满屋缠斗痕迹看似逼真,却处处透着刻意。
藤原临也俯身,指尖轻触地面血渍,温度早已散尽,血迹分布规整,无飞溅紊乱痕迹;
再观周身打斗磕碰之处,破损皆是浮于表面,无真正拼死搏杀的惨烈乱象。
最致命的破绽便是——端木顺藤精通暗战避险,若真遭多人围杀,必然会留下反击伤痕、借力退路,可他周身除了一道致命颈伤,再无半点搏斗负伤痕迹。
“这个现场是特地做给别人看的。”
藤原临也声音冷得发脆,一语戳破伪局,“缠斗是假,灭口是真。且凶手目标,不止杀人封口,更要嫁祸栽赃。”
有人刻意用川越锦缎做伪证,将所有嫌疑稳稳钉死在川越汐姬身上,借东瀛朝堂之手,清算川越氏,搅乱南国局势。
而昨夜与端木顺藤隐秘会面、被列为头号侦缉目标的“静尘和尚”,全程杳无踪迹,无痕无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藤原临也眼底寒芒愈盛。
他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汐姬私会僧人、端木顺藤连夜深挖秘情、一夜之间心腹惨死、物证完美指向川越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