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小孙匪夷所思,“你睡得着?”
苏和没回答,而是忽然问道:“你还没吃饭,你不吃吗?”
小孙愁苦道:“我哪吃得下。”
苏和:“吃不下就给我吃吧。”
小孙:“?你不是刚刚才吃了一盒吗?”
苏和:“我挺饿的。”
这?是大实话?,饿得坐在这?闻着小孙的味道都有点隐隐的食欲了。
在一阵无语的沉默后,小孙真把饭盒从?栏杆那边给推了过来。
“唉,你想要?就拿去吧,我是真没心情吃啥饭。”小孙的语气充满了惆怅,“也是,年轻人,长身体是容易饿。唉,你看你这?么年轻就进来了,这?辈子该怎么办啊……呜呜呜问题我也不老啊!我才刚过三十啊,我还没结婚呢,呜呜呜,放我出去啊!我要?找律师!”
在小孙声嘶力竭地呼喊声中,苏和风卷残云地吃完了他的饭。
还行,勉强垫垫肚子。苏和仰面躺在墙边的窄床上,闭上眼,至少今晚不会?饿到钻洞出去了。没办法,她只要?待在人类社会?里,拟态就需要?一直维持,能量就一直在消耗,不吃饱根本撑不住。
有二?号在,苏和没一会?儿就毫无防备地睡了过去。
在她的意识沉入黑暗的那一刻,躺在床上的人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那双眼眶里散落的似乎是满眶针尖般挨挤着的复眼,但只在下一秒就恢复了正常,只留下一枚杏核般黑溜溜的人类眼珠。
控制身体的二?号眨了眨眼,坐起?身来,在这?间窄小的监室里踱步,来回地走了两圈。
然后她在栏杆旁站定,低头望着地面。隔着薄薄的一层地板,地下挨挨挤挤等?待着的281号虫族们仿佛感觉到了她的视线,难以?抑制地激动鼓噪着,细长的前爪咯吱咯吱地挠动着脚下的混泥土,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破开地面,迎向它们可爱的、敬爱的母亲。
但二?号却别开了眼,望向栏杆外面。
监控里只能看见“苏和”的身影整个贴在栏杆上一动不动,不知道在做什么。
虫族的复眼是没有视线死角的。二?号将脸贴在栏杆上,从?栏杆中间用力往外挤,眼睛的部位只需要?凸出去一小点,就能将整座监牢周围看得一清二?楚。
她朝地下的子女们发出指令,继续挖,横向挖,一直挖到警局的大门外去。
几不可闻的“喀吱”声里,虫群遵从?命令,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挖掘。
而二?号贴着铁栏站了许久,眼珠子时不时轻轻地一抡,瞥向隔壁难以?入睡、时不时发出些?细小噪音的小孙秘书的方向。
说实话?,这?么近距离地看着这?么大一块新鲜而多汁的肉,她感觉好饿。但苏和不吃人肉,所以?二?号只是看了几眼,并没有动弹。
小孙秘书满心焦虑地坐在床前,总觉得后背莫名的一阵恶寒,心里越发觉得这?次的事情是很难善了了,顿时心头更加抑郁,已经开始悲观地琢磨着自己蹲几年大狱出去以?后那些?偷偷转给父母的存款能不能够他下半辈子的生活。
“醒醒!”苏和在哐哐的铁栏拍动声中睁开了眼睛。
她睡了一整夜,目前精神很不错,就是更饿了。苏和起?身,先取过墙上的毛巾擦了擦脸,抬头地看着铁栏外的士兵。
面前又是两名陌生的士兵,和带他们过来的、昨晚送饭的,都不是同一人。
其?中一名士兵打开门,把苏和和小孙都叫了出来。
小孙秘书也不知道这?一夜到底有没有入睡,两眼青黑神情萎靡,站在那儿神情呆滞,看着一下老了好几岁。
“你们两个,跟我们走。”士兵下令道。
苏和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铁栏已经被重新关上了。
两名士兵带着苏和两人一路走出监狱区,来到了警局的大院子里。
院子里正停放着一辆飞行器。
何警官、塔尼亚都在一旁,人群里的其?他面孔也都挺熟悉,李姓警员、刘姓警员……塔尼亚的亲卫兵,当时养殖场那支探路小队的人全?都在这?了。
何警官的脸色看着也不太?好,似乎和小孙秘书一样一夜没睡好,眼下充血青黑,转头看到苏和,才显得明显精神一振。
“苏和,苏和!这?边来!”他抬起?手小声地招呼。
苏和瞥了眼身旁两名一路“送”他俩过来的士兵,见他们没什么反应,便应声朝何警官走了过去。
小孙几乎是小跑着跟在她身后,望着何警官简直要?喜极而泣:“长官……!”
何警官却根本看也没看他一眼,激动地望着苏和,抓住她的手嘴里念着:“苏和!快来我身边,跟着我,跟紧了!”
站在几步外的塔尼亚瞥过来一眼,目光沉沉。她虽然一贯没什么表情,但苏和也隐隐感觉到这?名女将军此时心情并不太?好。
此时飞行器边站着的一共有十多人,除了当初探路队的八人,以?及何警官和秘书小孙外,其?余都是手持武器统一着装,黑色头盔覆面的士兵。
他们军服上的标志苏和没见过,反正并不隶属于39号地底城卫队。
又过了片刻,楼里走出了一队人。
苏和随着所有人的视线一同转头看去,发现是白金制服的督察组人和一名身后跟着两名亲卫、身穿军服、满面皱纹的短须老人。
昨天窗口的一面之缘,她认出这?老人就是小孙口中的“程永上将”。他的军服胸前明亮的金红色徽章在晨间天幕大灯的映照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