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棋停下脚步,愣了愣——他当真开始回忆起来,回春院外面的山坡上有不少野玫瑰,但是林大夫的院子里没有。
林大夫的院子里种了很多香料,中庭倒是有种花,但都是毒花,或者稀少的灵植。
谢观棋迟疑:“我没有问过。”
胡梦蝶:“你居然没有问过?那你送什么送!万一人家不喜欢玫瑰花呢?”
谢观棋皱眉,不大高兴:“她收过其他人送的玫瑰花,所以应该是不讨厌的。”
胡梦蝶听得两眼发亮,‘噢——’了一声,很想笑,但是忍住了。
她道:“你也说了,那人品性高洁,也许不是她喜欢玫瑰花,而是不好意思拒绝别人呢?万一她其实不喜欢玫瑰花,那你岂不是好心办坏事?”
谢观棋不说话了,只是眉心皱得更紧。
胡梦蝶鼓励他道:“你去问问呀,问她喜欢什么花,送她喜欢的。师叔这里别的没有,花是很多的,什么种类都有。”
谢观棋:“……我下次见到她,会去问问。”
离开紫竹林,谢观棋还有些怏怏不乐。因为和师叔聊了几句之后,他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林大夫喜欢什么花。
也不知道林大夫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喜欢哪种妖物的骨头,喜欢什么样的剑——不对,林大夫又不是剑修,她根本不喜欢剑。
他一边郁闷,一边抬头观了下天色:好晚了,也不知道林大夫睡了没有。
一路行至药山小院,谢观棋却发现林争渡并不在院子里。
不过倒是留下了她出门上山的痕迹,于是谢观棋循着足迹一路进入药山,还没到半山腰,就碰见了返程的林争渡。
她背着药篓,衣袖卷至小臂,裙摆上溅满泥点,正从一片山坡上滑下来——像滑滑梯一样,将将要到正路上时起身轻飘飘一跳,几缕乌发从打结的手帕里跳出来,散在她眉骨旁边。
她拍拍屁股站直,正好也看见谢观棋。
夜色里的山极黑,谢观棋也穿一身黑,林争渡一打眼看过去,还以为是颗脑袋飘在半空中,把她唬了一跳。
但站着懵了一会,林争渡认出那颗脑袋是谢观棋的脸,才松口气,拄着探路杖小跑过去。
雨点噼里啪啦打过头顶树叶,林争渡跑近时带来一阵草木气味的微风,扑到谢观棋脸上。他的目光随着林争渡跑近而慢慢低垂,始终注视着林争渡的脸。
林争渡闻出谢观棋身上的血腥味,紧张的抓住他小臂护腕:“你又挨罚了?”
谢观棋:“没有——我没受伤,你闻到血腥味了吗?我今天去除妖了,动手的时候,有血溅到了衣服上。”
林争渡往他胸口一凑,鼻尖耸动嗅了嗅。
这一下凑得太近,她听见谢观棋咕咚咕咚的心跳声。不知道是他刚杀完妖,所以心跳得这么快,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不过林争渡闻出来了,确实是妖物的血——不是谢观棋的血。
她松了口气,同时也松开谢观棋护腕,低头揉了揉自己掌心。刚才因为很紧张谢观棋,所以她抓得很紧。
也不知道谢观棋的护腕刺绣到底用的什么线,又粗糙又扎手,刺得林争渡掌心有点痛。
作者有话说:在小谢看来,争渡又会画画又写得一手好字,还喜欢种毒花搞手工艺品,确实非常风雅了[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2章别喜欢他◎有些事情喜欢就可以做。◎
林争渡问:“你除的是什么妖呀?厉害吗?”
谢观棋回答:“叫猋云,不太厉害,不过名字有点复杂。”
林争渡知道是那个‘猋’字,但还是偏着脸问谢观棋:“多复杂?”
谢观棋:“笔画很多,是三个犬字叠在一起的。”
林争渡道:“想象不出来这个字长什么样唉,你写给我看看?”
她刚要伸出一只手,让谢观棋写在她手心——谢观棋却速度更快的抬手,淡红灵力在空中勾画出痕迹,写了个非常端正的‘猋’字给林争渡看。
谢观棋:“就长这样。”
林争渡悻悻的收回手叉在腰上:“哦,那真的是有点复杂。”
漂浮在半空中的灵力散去,残余的火灵烧得四面空气都有些闷热。林争渡伸手往外探了探,发现雨停了。
月光照着湿润的山路,积水的浅坑被照得光闪闪,像被狗啃了的月亮,东一块西一块的散落着。
林争渡遇到水坑拦路会跳过去,但是谢观棋不跳。他腿长,小点的水坑就直接跨过去,遇到跨不过去的,他就踩着水过去。
被谢观棋踩过的水坑,飘着一丝丝浑浊的血红。是他靴底附着的妖物血迹。
谢观棋问:“要不要我帮你背药篓?”
林争渡拒绝:“不要!”
她拒绝得很干脆,谢观棋不再说话,安静的跟着林争渡走路。两人回到小院,小院的阵法察觉到主人回来,于是将院子里的灯全部都点亮起来。
一时间灯光胜过月光,把两个人都照得十分清楚。
林争渡看见谢观棋脸颊侧靠近下颚的地方,附着一片被抹过的,不规则的淡红。
他对自己脸上还残留有血污一事似乎一无所觉。
最后还是林争渡看不下去——她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对谢观棋勾手:“过来,脸凑过来。”
谢观棋:“又要看我脸上的疤吗?”
他说话,脸已经凑到林争渡面前,迟疑了片刻后又颇为在意:“你怎么老是要看它?这个疤很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