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急着动手,先目光扫过整桌零件,像侦察兵扫过一遍阵地,落点准得没半分偏差。
指尖先碰了碰主板边缘,没留下半枚指印。
她拿起那枚位cpu,对着高窗透进来的天光照了照,硅片上的电路纹路细密如蛛网,划片边缘齐整得像刀切的。
她指尖顿了半秒,没说话,把芯片轻轻放回防静电的绒布托里。
接着查电源模块,拇指按了按滤波电容的引脚,又晃了晃铝制散热片,纹丝不动。
再摸存储芯片的陶瓷封装,指尖蹭过镀金引脚,没半点虚焊的毛刺。
她动作不快,每一样都只碰一下,却像把里里外外都验过了一遍,没半分多余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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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跃民站在宁伟旁边,憋了半天没忍住,凑过去用气声说:
“哎,你说这玩意儿真有那么神?不用纸带打孔,敲敲键盘就能算弹道表?我瞅着比咱连的电台还娇贵。”
宁伟侧头扫他一眼,眼神冷飕飕的,下颌线绷得紧,嘴唇动了动,只吐出两个字:“闭嘴。”
他站在张胜寒左后侧半步的位置,没看桌上的零件,目光扫过围拢的人群,腰杆绷成一条直线,手自然垂在腰侧。
谁往前多凑一寸,他眼神就往谁那边落一下,凉得像深秋的冰碴子。
钟跃民讨了个没趣,摸摸鼻子,转头跟旁边的李将军小声嘀咕:“您瞅瞅。”
李将军没理他,眼睛还盯着那台显像管显示屏,嘴里小声嘟囔:
“这小盒子……真能显出字来?我见过的计算机,都有半间屋子大,纸带一装就是一筐。”
最后一个零件检查完,张胜寒收回手,拿起旁边的棉纱擦了擦指尖。
“齐了。”
声音不高,落在静得只剩蝉鸣的车间里,却清清楚楚。
人群里几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朱教授捂着嘴咳了半声,又赶紧憋回去,怕惊着桌上的精密元件;
王部长往前挪了半步,脚都落地了又想起什么似的收回来,怕挡了工作台的自然光。
顾守义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白胡子翘了翘,刚要开口问要不要搭把手,就见张胜寒拿起了小号十字螺丝刀,指尖转了个利落的花,稳稳卡在机箱的第一颗螺丝上。
“装机。”
还是两个字,干脆得像摔下指令。
帆布帘外的蝉鸣忽然响了些,风卷着槐树叶的影子落在黑板的图纸上,晃了晃。
所有人都屏住了气,盯着那把螺丝刀,盯着那块印满线路的主板。
没人说话,可每个人都清楚——
等这台机子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有些卡了十几年的坎,就该翻过去了。
螺丝刀落在机箱螺丝上的节奏慢了下来。
每拧一圈,张胜寒的手腕就顿半秒,指尖稳得像定在刻度上。
记录员半蹲在工作台侧方,笔记本垫在膝盖上,钢笔尖划得纸面沙沙响,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滴在纸页边缘,晕开一小片浅灰,他连抬手擦的功夫都没有。
排线对齐卡槽的动作放得更缓。
拇指按着排插边缘轻轻一推,“咔”的一声轻响落定,张胜寒停了三秒,等记录员笔尖走完这一行,才抬手去拧下一颗固定螺丝。
没有讲解,没有停顿解释,只把每一步的顺序、力度、对位角度都摊开在众人眼前,像把整套工艺拆解成了慢镜头。
最后一颗机箱螺丝拧死的时候,车间里静得只剩头顶吊扇慢悠悠转的嗡鸣。
铁灰色的主机立在工作台中央,边角是车床车出来的利落直角,散热格栅齐整如梳。
旁边的显像管显示器敦实厚重,屏幕蒙着一层防静电的软膜。
键盘、鼠标顺着操作位摆开,线缆在桌后理成一束,用黑胶布缠得服服帖帖。
没人说话,前排的人不自觉往前倾了倾身,后排的学生踮起了脚,
朱教授攥着笔记本的指节微微白,四机部李副部长的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他自己浑然不觉。
张胜寒侧过脸,目光落在顾守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