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教授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上,又好气又好笑,拐杖头轻轻点着水泥地:
“你们消息倒灵通!我这炉子刚拉出两炉硅片,芯片才刚显影,你们鼻子就跟警犬似的,顺着味儿就来了。”
“那可不!”李将军拍了拍胸脯,
“上次你跟我要钨钼合金,神神秘秘说要干大事,我就知道你没忽悠我。这不,听说有眉目了,我立马拉上他们几个过来开开眼。怎么,不请我们进去瞅瞅?”
“瞅可以,丑话说前头。”
顾教授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的,
“里头正光刻芯片呢,都轻着点,不许大声说话,不许凑太近碰东西。人家小姑娘正忙着,别打扰人家干活。”
“行行行,都听你的!”王部长连忙应下,“我们就站边上看看,保证不出声。我们这把年纪了,什么规矩不懂。”
李将军也乐:“放心,我们都轻手轻脚的,保证比侦察兵摸敌营还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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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说着就往车间走,
王班长赶紧快步上前掀门帘,又回头叮嘱岗哨盯紧四周,不许闲杂人靠近。
顾教授走在最前头,心里偷偷得意。
他就知道,等这几位亲眼见着单晶炉和芯片,保准个个都挪不动步。
以前求他们批点物资、要个指标,个个都跟挤牙膏似的,今天倒好,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了,那就不好意思了
门帘轻轻掀开一条缝,车间里的白炽灯暖光漏出来,也把里头专注的氛围裹了出来。
几位部长刚迈进去半步,目光先落在角落里静静立着的银灰色单晶炉上,
随即又看向塑料布隔间里低头忙碌的清瘦身影,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郑重与期待。
顾教授拄着拐杖走在最前头,故意放慢脚步,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脸上带着得意。
几位教授心领神会,分头上前,你一言我一语,看似随口介绍,实则句句都往“含金量”上戳,暗戳戳地显摆。
最先停在钳工台旁。
台上整整齐齐码着主轴、丝杠、导轨坯,冷亮的金属面映着白炽灯的光。
王教授扶了扶眼镜,伸手轻轻碰了碰主轴端面,语气平淡得像聊家常:
“王部长,您摸摸这光洁度。就是车间里那台老co普通车床车的,没上磨床,径向跳动不到两微米。”
一机部的王部长本来还笑着,闻言眉头一挑,伸手指尖蹭了蹭工件表面,又拿起千分尺卡了两下,抬头时眼神都变了:
“不可能!我们部属沈阳机床厂的精密磨床,新设备出厂也就这精度!普通车床能车出这效果?”
“嗨,张同志随手车的。”王教授淡淡一笑,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说先凑合用,等五轴床身装好了再精加工。”
王部长盯着工件半天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台面。
他管了十几年机床,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手艺好,是对切削参数、刀具磨损、机床刚性的把控到了极致,全行业找不出第二个敢这么干的。
往前两步就是那台银灰色的直拉单晶炉,炉体擦得锃亮,旁边石棉布上躺着两根硅棒。
陈教授小心翼翼拿起一根递到四机部李副部长眼前:
“李副部长您看,刚拉的两炉,位错密度稳定在八百以内,纯度九个九往上。”
李副部长戴着厚眼镜,凑过去对着光反复看,指尖都有点颤:
“这比我们花外汇从东德进口的电子级硅片还好!你们从哪弄的进口炉?我怎么没听说批了指标?”
“哪是什么进口炉。”
陈教授笑了,指尖敲了敲炉壁,
“就这台,我们自己攒的。炉体结构、温控曲线、真空系统,全是张同志画的图,带着人三天就搭起来了。”
李副部长猛地转头看他,眼镜都滑到了鼻尖:“自己攒的?!”
旁边冶金部陈部长正敲炉体钢板,听见这话也凑了过来:
“我说这炉体壁厚不对,比苏式老炉薄三分之一,重量轻这么多,刚性却不差。用的什么钢?”